↑如何熾熱發亮的燭光,總有捻熄燈蕊的一天。
上週五是千年一遇的 111 年 11 月 11 日,終極光棍節,據說是轉運的好時機,也是我又一位前同事正式離職的日子。我在想,這應該會是這段漫長地與上一份工作道別的終章——除非有出人意料之外的驚喜——不然這個主題差不多就到此為止了。拖到今天才寫主要是因為週末拖延症發作,外加週二還有一個小小聚餐兼慶生,想著就一起記錄了吧。
十二年,想想真的好久,我畢業工作到現在也還沒十二年,在我的腦海裡只能浮現出奇幻旅程這個單詞。中午趁著出門辦事的時候先跟兩位前同事探了間不錯的冰店,一同參與的還有本次裝潢案也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設計師——在一同經歷過那些反覆改變的苦難後,逐漸發展出一種詭異的革命情感。然後離席前相約晚上要一圓上回沒吃到古早味鹽酥雞的遺憾,順便喝酒聊天。
時間來到晚上,不穩定與不確定的等待正在蔓延。我坐在自己臥房的位置有一搭沒一搭的弄著稿件,不時打開遊戲摸摸時間,但又不敢真正把心思投入進去;當天離職的前同事已早早下班,窩到公司對面的全家,一邊滑手機一邊等候那條苦命的靈魂;至於最後一位仍在職的人呢,處於一個不讀不回,或是回了也風馬牛不相及,緊接著又消失的狀態。一路從 7 點半折磨著眾人,想想我過去好像也無數次讓人為了這種不確定性,看不到盡頭的等待。
就在我已經等到覺得毫無希望,決定放下出門的情緒展開夜晚,而那位在全家枯坐快三小時,餓到不行的自由人準備回家時,群組終於稍來音訊,此時是晚間 10 點半。
相約在鹽酥雞攤,好不容易碰了頭,卻發現今天還是沒有營業,甚至連公休的招牌都拿掉了。詢問一旁的檳榔攤才得知攤主因為罹癌自從 8 月底後就沒有擺攤了,現在正住院治療著。我想依他老人家的年紀,恐怕此生是無法再相逢在椒鹽與油炸的交界地了。萬分感慨下,大家轉身在左營大路上悠悠晃著,最後繞去中山堂的軍校路找些吃的。記憶中本應該還有不少間店面才對,結果卻與印象差距甚遠。這條路上的攤販早已陸續凋零,剩不到幾間了,而那間我打從國中時吃起,嘴巴甜一點喊聲阿姨就能多拿到一點黑輪片的炸物店,也從那熟悉的位置消失了。
原來這就是觸景傷情的感受,不是因為相同的景色會讓人夢迴過往,而是相似的畫面就在眼前卻再也見不到當年的風采。
本來計畫要喝酒的,但考慮兩老還要騎車返家,最後把他們拖去買了老牌楊桃湯,也算是在地人的導覽。喝酒的事,下回說吧。
一樣的夜色、一樣的頂樓、一樣的晚風,不同的是這天霧氣瀰漫,能見度不高,遠處的燈火彷彿被打上高斯模糊,讓人摸不清距離,霎時間有種超凡脫俗的感覺。
我靜靜聽著他們最後對工作的巡禮、對裝潢尾聲的回顧,僅僅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對我而言卻已宛如隔世。應景的選了不退流行的經典歌單,今晚與之相伴的是溫嵐、游鴻明、陶晶瑩、動力火車、周杰倫,還有許多那個年代輝煌,現在少部分人也還持續掌握半壁江山的歌手們。我還是很想幫上一把的,但考慮到有段時間沒有相處後,我並不知道前老闆為了留住最後一位願意做牛做馬賣命的老員工,會祭出什麼激烈手段或虛實參半的說詞。最終,我只能以鼓勵的、帶點玩笑的,並穿插一些裡性分析的喊話,希望能一點一點撬開那年久失修、早已鏽蝕的門鎖。
其實,還是會覺得委屈的不是嗎?為了成就老闆念茲在茲的裝潢案,配合師傅們上工的時間,開始養成早上 7、8 點就準時報到的習慣,而晚上為了服侍總是睡到午後、傍晚才進公司的老闆,還得陪著他度過這段人事動盪的不安,撐到夜裡 10、11 點才下班。當身體與精神早已疲憊不堪,以至於無法佯裝顏面擺出老闆喜歡的姿態時,卻連一份基本的體諒都收不到,換來的只有無止盡的究責、無視。可最後這段路、這場決定,終究不是外人可以置啄的。人得先學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才有辦法做出真正的決定,願留下的人安好。
然後是昨天,打著慶生的名義,幫人慶祝生日,也慶祝重生日,約在一間氛圍很棒、東西很好吃的小小居酒屋。最後一位留守的人終究還是遲到了,而且一遲就遲了快兩個小時,雖然群組裡噴的是垃圾話,但更多沒有說出口的是不捨與惋惜。聊天的內容正在悄悄轉變,開始分享新的生活、新的世界、新的觀點,雖然拿前公司文化的陋習出來嘴砲是免不了的橋段,但這個夜裡已經沒有矜持,餘下的全是釋然。
最近碰面的機率好像有點頻繁,大概是把自由握在手中時,就一定要揮灑點什麼的意識在驅使著。而且我總想著把握最後的相聚吧,畢竟將來各種意義真正的各奔東西後,這些片段或許都會是用餘生來懷念,卻很難再重現的故事了。
糜爛一個多月之後腳步慢慢加快了,往後安排的事情層層疊疊著,慢慢相互阻擋了視野,我喝下混著滿載期望、執行力與一些不安定的酒,感受到吹起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