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二句。睽違十年的還願;然後這是我近期看過最美的風景。
5小時26分、225公里、2次中繼站、1次搭訕,完成了一趟有點慢長的旅行。過年前我說我有好幾句想說但還不能說出口的話,我想『我回來了!』應該是我最想說的那一句。
騎車返回台中,是我這趟外地工作行截至目前為止最瘋的點子。我知道許多重機愛好者,對於長徒公路旅行有著近乎著迷的偏執,也視為假日消遣。可我宅本性不改,騎上車最遠也頂多喜歡去台南逛逛,平日連騎去環球看場電影都嫌累,夢時代更是三年才重逢一回。有這個想法,我想除了省下專車運費外,更是因為我很想嘗試一回——我想用來跟故土道別的儀式。
如果能捲起家鄉的塵泥,灑落在途中的每一哩路上,最後回到第二個故鄉,與這裡的青草再次混合,形成閉環、沒有交界,那會是多浪漫的事。
結果我開場出師未捷先噴包。
對出發的設定過於美好,我以為隨身包包會很簡單,後座綁上雨衣正好輕裝出發。沒想到遺落在家的物品有點超出預期,導致出發時後背包滿的像綁肉粽一樣,正常騎乘姿勢背包會頂到雨衣,然後我出發不到幾公里,抵達加油站補給時,回頭就發現雨衣不翼而飛。
離家不遠,我不死心的在加完油後沿路搜索,最後還騎回家裡地下室,只盼見到某個角落躺著亮黃色防水包的身影,卻怎麼樣都找不到。心裡有點鬱卒,可時間迫在眉睫,只得重新出發。起初覺得有了一個壞預兆的開頭,心中存有疙瘩,不過就在沿街的景色慢慢從熟悉轉變到陌生,平淡開始夾雜新奇時,那種煩躁就逐漸消失了。
原訂計畫是乖乖從台1線一路騎到台中,但不安分的google導航似乎對我另有安排,中途把我轉向台17,然後是各種蹊徑與鄉間小道,也讓我在路上遇到了有趣的事。
旅途中一名瀟灑的乘客從容地跨坐在時速高達90公里的機車上,雙手自在滑著手機,隨風飄逸,忍不住多看了一點。接著停紅綠燈時有人輕拍了我的肩膀,正是那位與風同行的路人,打了招呼又小聊了兩句,最後換了IG,互道保重後繼續上路。
接近中午的時候,導航把我帶去西濱走了一遭,頂頭的豔陽曬得身體暖呼呼的,清澈的藍天與左方的海潮相呼應,令人格外心曠神怡。離開台南後,選擇嘉義布袋作為第一個落腳處,翻下已經騎行超過兩小時的機車,感到有些鐵腿。經此一行,萬分敬佩超商的發明,根本就是刺骨寒風中的守望台,讓人整趟旅程都感到很安心。
補充點熱量,稍事休息後重新出發,接下來中段旅程就有點無趣,導航的帶我走了許多縣道,熟悉的田野與窄路再次映入眼簾——每次開車導航條件忘記設定時,總是會被拐進這些一不小心就寸步難行的地方。所幸自己騎的是機車,而路線也確實幫我避開了車潮,我便在這些不起波瀾的小道上,放慢了速度,被牛糞的味道充盈鼻腔,當一回鄉下人。
抵達北港時,路線正好經過朝天宮,秉持百聞不如一見的想法,我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本以為會更輝煌浮誇的,沒想到意外的平易近人。心中默默參拜,祈禱一切順利。
在彰化埤頭等紅路燈時看到右側座落著一間擁有廣大停車場的全家,正巧人也累了,就在這裡解決午餐,此刻是下午接近兩點。總覺得是個十分荒涼又沒什麼生氣的地方,可一走進超商,貨架上滿滿的物資讓人有回到文明時代的錯覺,讓我不經反省這是都市俗的刻板印象嗎?
眼見剩下最後一個多小時,我多停留了片刻,也讓身子好好伸展一下。我發現這種有停車場的超商,無論什麼時間點都會有掛著大包小包的機車駐留片刻,而且經常是黃牌以上的等級,相較之下我是很廢的那個,但剎時間還是有種英雄惜英雄的豪情壯志。
再次出發,周圍一掃而過的景色還是典型的台灣鄉間,逐漸視覺疲勞的我漫無目的地騎著,忘了時光的流逝。就在最後被轉向彰化東外環道——台74甲,準備正式與台中接軌時,意外看到了此趟旅行最美的景色。
進入環道後,坡度不斷上升,汽機車也因為安全規劃而分流,讓緊繃的精神有了餘裕。兩側粉嫩的羊蹄甲花在眼前灑滿粉紅,似乎是迎接遊子的嘉年華,好洗去一身疲憊,讓人身心都暖了起來。經過最高峰,原本有些古韻的街景峰迴路轉,我從制高點將台中市區的景色盡收眼底,而朝下移動的路線與市區形成夾角,讓人忽然分不清楚天地之間的分界。視角有限的行車紀錄器似乎無法重現我那時眼前的震撼,我只記得路上同行的機車很少,我放心地催著油門,在破百時速的見證中,以我不曾想像的角度與視野,重新認識了這個城市。
『我回來了。』我當時這麼想的。
再次回到宿舍,而癱軟的四肢讓我連看到狹窄又陌生的房間都備感溫馨。
好不容易把握228連假休息了一宿,3月1號又被抓上來台北新人受訓,我其實有股莫名的直覺,我大概不會太喜歡這份工作,或者說這份職務。不過人嘛,在妥協與不妥協間,找到能讓自己平衡的方式,就是成年人的處事法則。
更何況,我還有整座城市,做我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