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屋搖曳,飄蕩在無邊無際的水上。
最近為了接踵而來的回診、投票、尾牙一系列行程,高鐵票花得有些淌血心痛。避免時間單一而浪費,我儘可能約了人、塞滿時間,只為把單一目標變得豐富些、更吸引人些。
面孔出現在臉前的頻率降低是會習慣的,談話沒有目的性,沒有開始,也沒有收尾,彼此只是互相見證我們還可以的存在。相同的對話強度,一樣的天馬行空,座位上的人不一樣,接受與心情喜悅的程度也截然不同,這是何其公平的歧視,赤裸裸的、不假掩飾的。
畫出的小圈圈往往是很一相情願的,留下的座位總是空白,就這麼放著,被人不屑一顧。接著可能在某時某刻,被某個人默默地收去角落;有時則是不經意間有道身影自洽融入,在暢談間久而久之成為了固定班底,讓人絞盡腦汁也回想不起來事件發生的開端。
離開超過一年,老同事們各個安好,彷彿又回到最舒心的樣子,日復一日的過著,我何嘗不是。那些恰到好處的點綴,拿捏巧妙的資訊交換,是長時間養成的默契。我們聰明地點到為止,不說破,也不過度反應。成年人的交流嗎?有些老成,也給彼此留了餘裕。
愛河港邊的景色很美,但撲面而來的惡臭使人在夜月烘焙的迷幻中甦醒,一心只想逃避不斷拍上步道的髒水。衝突的感受反映現實的割裂,眼前的人膠原蛋白已大量流失,歲月饋贈的小腹在苗條的四肢上格外顯眼,依稀還記得高中時的青澀模樣,如今恍如隔世。
我們可以談過去,但更多是聚焦在近期的變化,聊生活、聊政治、聊煩惱,唯一不變的是,對未來好像總是沒個盼頭。
我在滿腹淤泥的狀況下回到港都,傾瀉而下,但苗小的煩惱一流入海就被更混濁的俗世所吞併,不復存在;我在沒有方向的空洞視線中回到台中,破洞的盆子撈不著呼嘯而過的希望,這份漂泊與蕩漾如影隨形,又彷彿已成定局般穩定,如此恍恍惚惚,虛實難以分辨。
打電玩的時候,我對船的延伸型態很著迷,特別是可以自由建造的遊戲類型,我總喜歡把船打造成蝸居,裝載上一切我能想像最適合與我一同長征的東西,然後四處冒險。不奢望它華麗弘大,也不介意它單薄寒酸,只要那小小的空間足以讓我暖一暖腳,喝上一口熱湯,窩在床上小憩片刻,好像就能滿足一切。
旅程中我不停納入新戰利品,使勁放入那肉眼可見侷促的房間,然後拋下對我來說已不再那麼有吸引的收藏。對我而言,這不是一種交換,而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殘忍的捨棄。可面對小小的空間,這已是為數不多我能自行決定的事情。
於是當我把這個行為投射回現實,對剝開這個世界缺乏歸屬感的外層,往內部挖掘有了一點幫助。我從來就不屬於哪個地方、哪座城市,我習以為常的家總是這樣小小的、私密的、隨身攜帶的。可以是實體的坪數,也是虛擬的心靈空間。既渺小又無限、是未來也是過去,我總是想這麼任性的、隨意的飄洋過海,即便無人擦肩而過。
我想我嚮往的日子就像居住在船屋,一處能最大程度上自給自足,蜷縮並靜待世界末日來臨的秘密基地。必需品就在唾手可及處,包覆著需要安全感的不穩定能量。窗外的風景可以是絢麗多彩,也可以是一成不變的,但有嚴實的牆壁作為屏障,良好的隔絕了我與外界。
於是,有些格格不入與迷惘稍微解釋得通了,曾經以為的追求只是不甘寂寞的一縷青煙。消散過後不僅沒有留下殘響,甚至連刮擦的痕跡都平滑的宛如鏡片;而如鏡子般倒影的廣闊水域中,有一艘我正航行著的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