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涼天爽

嘿對，我就是勞方思維！拜託，也就難耐這麼一下子透露出本性，讓我好好放縱好嗎？

每逢夏日總是難耐，南台灣炙熱的艷陽，毒辣而無情，摧殘著每一隻生靈。通常這時候連空氣都不肯放過你，逐漸攀升的濕度將熱氣飽滿的凝聚在空中，每一口呼吸都像是酷刑。這時候你往往會讚嘆冷氣的發明，並暗自期待能用點愛來發電，讓我不至於落得沒有冷氣吹的窘境。然而此情此景到了辦公環境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若要我說，我或許會稱呼為「對弈」——那可是一場場經典的世紀對決。

自我畢業工作以來，其中一份工作是在商辦大樓，因此早上第一位到辦公室的同仁必須打開全部的空調——除非你想發生辦公室密閉悶死殺人事件——無論天寒還是溫高，這反射性的動作並未使每個人帶來任何壓迫感。畢竟密閉的辦公環境如果缺少了中央空調，那慘況大概跟二次世界大戰集中營的毒氣室沒兩樣。任何第二位抵達辦公室的人，都會責怪第一個人怎麼沒開冷氣。可除了這份工作外呢，我其餘的工作經驗幾乎都座落在一般民宅，雖然也有在另一間商辦大樓工作的經驗，但這些環境有窗有門，乍看之下擁有美妙流動的空氣，同時相對微小的人員配置，導致開冷氣這件事情，變成一種兩難。

整個氛圍大概是這樣的，一早到辦公室，開始享用一晚門窗緊閉後無處宣洩而焦躁無比的熱氣，當你才把手邊手裡好，開始敲擊鍵盤準備工作時，額頭已隱隱冒汗，胯下與腋下則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溫潤潮濕。你開始感到豆大的汗珠從臉龐留下，身體越來越粘膩，雖然手上沒停過，眼睛也是直盯著螢幕，但卻開始有些神遊，好像你在這，同時你又不在這。「嗶——」一股天籟從遠方的冷氣機傳來（小型商辦或民宅嘛，當然沒有中央空調），你就在腦袋腫脹、目不視物的狀態中慢慢復原，精神也終於回歸，粘膩的身體也開始變得滑順，彷彿一切都乾爽無比，至此，你終於進入標準穩定的工作狀態。隨著夕陽西下，時間到了傍晚，劇情再度急轉直下。嗯，眼見時間差不多了，又一聲「嗶——」將你打回人形。冷氣關閉的辦公室約莫15分鐘開始變調，經歷了毒辣西曬的建築，也恨不得透過輻射效應大肆將建築表面的熱度傳導至室內的空氣中。眼見快下班了，但今天大概又是一個難以避免的加班日，原本預定好的工作安排，開始因為再度浸溼的內褲而減緩步調。眼見窗外車水馬龍，這裡每一口氣息都呼得令人戰慄，擺放在辦公桌的手肘持續冒汗，肌膚接觸的地方既黏又濁，無意間碰到的臉龐也滿是油膩。此刻你想的，除了回家痛快洗個澡之外別無他心，更別提那個你原本想完整的工作進度了。最後在草草收尾中，眼見自己今天又加了一兩個小時的班，像是打一場敗仗般，拖著沈重的步伐踏上歸途。

等等，我是不是漏了什麼？喔對，「對弈」。為什麼我說是對弈，因為辦公室開冷氣這件事情就像是跟那個握有生殺大權的人進行世紀對決一般，那個伊人通常是你的boss、你家會計，或者你不得不面對的主管。同事每人都在演，假裝忍耐（即便已經非常難耐）到一個掌管生死的那人覺得可以點頭同意的時機。你得面對開啟冷氣後那瞬間襲來、周圍彷彿凝結的尷尬氛圍，撐過這一刻才能戰戰兢兢的享受好不容易喚來的舒適溫度。每一句用詞的斟酌、每一次眼神的交會，都得步步為營，如履薄冰。當你覺得已經到達忍無可忍的境界時，決定當一回勇者，走向遙控器並在暗自祈禱中開啟神聖的開關時，那個人就像從沈睡中驚醒的獅子一樣，非常戲劇化將頭猛然一轉，望向扇葉緩緩擺動、逐漸送出冷風的冷氣，似乎能聽聞他的喃喃自語『原來啊……開冷氣了是嗎？……』，好像他一定得親眼見到冷氣的運轉才能接受這個事實。然後他會緩緩地把視角轉向你這邊，向你拋出一個充滿異樣的眼神，並在仿佛一個世紀的凝視後，卸下眼神的枷鎖，低頭繼續忙著他的事情。你就像一個被對手看穿套路的棋手，在孤注一擲後，險中求生，雖不致取勝，但至少也爭得了一個不敗而苟延殘喘的位置。

昨天是農曆的立夏，換言之夏天這個王八蛋才剛開始要發威而已，接下來的日子，我看有的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