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任性

隨著任職時間越長，對於周圍蠢蠢欲動而濺起的漣漪也越加敏感。對於能嗅出這種變化的自己，有時候其實是帶有點惡意的沾沾自喜的，覺得好像比他人洞察了先機、窺視了不可預測的未來。但回頭想想，何嘗不是為了避免又一次失落的自我保護呢？總而言之，一位到職半年多的同事在一次絕望的風暴中陣亡，就在他決定毫不保留展現自己脆弱而被擊倒的那一刻時，也等於宣示對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暫時解脫了。

簡單的前情提要一下，這位業務同仁在到職後，經歷了適應期、碰壁期等等業務初期考驗後，終於在日前同時承接到兩筆金額相當可觀的案子。成功破處總是這麼令人興奮難耐，也接到了大夥一致的祝福。未料專案才甫經啟動，事情就再度丕變。一個錯誤的堅持與錯誤的應答，客戶不滿了、不爽了，狹帶著百萬專案的話語權，硬是將這位業務同仁封殺在外，任憑他搖尾乞憐、主動出擊，怎麼挽救對方就是秤砣鐵了心已讀不回，故事也合理的發展到了搬出律師來嚇唬人，揮著提前解約的旗幟要求眾人伏首稱臣。這場歹戲還在持續演出中，畢竟這種手握白花花的鈔票，連搧出的風都滿是油墨印刷味的有錢客戶，會如何坐立高位，像皇帝臨幸妃子般欽點不同的競業對象，藉此給你難堪、逼你就範這種戲碼，也不是沒見過。

看似批評了這位壓死同事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或許道義上有些反應過度、不留情面，不過⋯⋯利益嘛，向來都是一翻兩瞪眼，不需要忠誠度的。只是當這些人看多了、這些事經歷多了，我還是會不經自省，我想成為哪一種人。

其實這篇我本來上週五就要發了，結果正好發生另一件事情…

我得承認上班寫寫文章是我舒壓與轉換心境的一種方法，所以我有許多文章都是在當身邊的同事飛快敲擊鍵盤或忙著開會時，試著讓自己進入一種放空的境界，慢慢說出我想聊的事情。這篇在撰寫當時已經接近中午， 同事敲了我一聲找我吃飯，還意有所指地說「今天吃火鍋」。三小？今天有多熱你知道嗎？為什麼要吃火鍋？然後我才注意到另一句，「要幫ＯＯ送行」。

似乎是按耐不住這位剛出社會的新鮮人，在努力有餘，但能力不足的前提下，遲遲無法提昇工作效率與專業後，他的直屬主管把他開除了。而這個小子也很逗，他說因為當初他的主管離開時就是帶領部門吃火鍋，所以他這次也想去吃火鍋。你知道有時候有種人天真到無藥可救時，你反而會有點羨慕他這樣無畏無懼又無後顧之憂的灑脫，畢竟這樣的光景我大概是這輩子都無法重溫了。多數同仁在高達35度的艷陽中踏入冷氣開的極強的火鍋店，在熱氣瀰漫的室內空間中，鬼扯著各種瞎話，作為一次送別，一次必經的流程。傍晚他大致完成交接，準備一一請負責交接的人員在離職清單上簽名時，到我這我不經意地瞥了他的離職原因一眼，『想到別的地方看看風景。這裡很美，謝謝！』，我忽然對這傢伙有點心疼，每天總是會有誤入叢林的小白兔，在親眼見證了現實的殘酷後被撕裂，不是嗎？

跟一位資深的同事稍微聊到這件事，也覺得有些惆悵，但這就是現實世界。說得更直白些，我們現在遭遇的現實，或許還遠不及其他人面對的高山那樣嚴峻。無論是誰，都希望離開的你，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