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盡頭的漫漫長路,是讓旅人裹足不前的深邃黑暗
焦灼的工作狀況已經邁入第四週,情況沒有好轉,依舊看不到終點。這種身心兼具的雙倍折磨讓人精神力持續耗弱,持久戰無法這樣打下去。更讓人憂心的是,我很害怕這種狀況會成為常態,一種永無止盡的常態。
在上班時間不變的前提下,全體同仁晚上九點、十點、十一點離開已是常態。同時造成這個常態的現象是那看似永無寧日的繁重工作與代辦事項,日復一日的追進度、夜復一夜的趕鴨子上架,在一個目標都還沒抵達前,再度出現新的目標,就像一場毫無意義的持久戰一樣,比拼的只是誰最後陣亡,而不是誰先抵達終點。我必須說我非常厭倦,非常痛恨這種工作狀況,我以為自己看得到兩端緊繫的終點線,但我眼裡現在卻只剩下一片虛無。
在如此繁重的工作負擔和壓力下,我幾乎也喪失了所有休閒時光。每日只有幾分鐘的時間打開 Switch,登上我的島看看一切。以前沒什麼感覺,只覺得《動物森友會》是一款很慢熱、很悠長,然後還有點肝的遊戲。雖然動物很可愛、互動很有趣,但終究有膩了的一天。島嶼改造已經停下腳步了,對於節慶活動也意興闌珊,若說支持我持續登島逛逛的原動力,我想只是因為它那本身漫無目的,所以打開遊戲時也不會有進度壓力的特質而已。然而,最近這段生活的體驗,讓我體會到這款遊戲彌足珍貴的點滴。
每天西施惠還是會充滿活力的進行播報,他會告訴我今天是週一,是一週的開始,要好好加油;這週已經過一半了,再撐一下子;明天就是假期了,希望一切都順利開心。我真沒想到,居然是靠一款遊戲,還有裡頭的 NPC,才讓我在這汲汲營營的日子裡,意識到時光的流逝,以及那週而復始的輪轉。久久沒遇見的島民一如往昔的說著設定好的對白,問著怎麼很久沒看到我了,是不是很忙?笑著跟我說不用害怕跟他說話呀!沒事可以去找找他。坐在螢幕前的我,三十好幾的我,居然眼框有些濕潤。其實,讓我感到惆悵的,並不是因為這些腳本式的寒暄,而是當這些對話一遍遍響起時,總是會投射回現實世界的自己,讓我不禁捫心自問:你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六年前我離開那個發薪開始捉襟見肘,營運狀況持續下探、沒有盡頭的地方後,我曾經有幾個不同的選擇出現過。某間公司一度願意直接以新台幣3萬5的條件,作為我的起薪;但基於當時的個人嚮往與期待,我仍然把目光放在了那個起薪只給到2萬8,最後拿到3萬還是靠著討價還價得來的工作。當我下定決心一一親自回電回絕雇用邀請時,那間起薪即開到3萬5的公司,他們老闆甚至直接來電,詢問我是否對金額有所不滿,表示仍有往下談的空間。當時的我並沒有太大漣漪,只覺得既然自己都定了,那就先這樣吧。最終我非常有禮而充滿感激的回拒了他這份好意,並表示非常謝謝他們的欣賞。
而後,我花了三年左右的時間,才重新讓自己回到當年就能領到的月薪標準。
時至今日,你說我真的在乎那5千元的差價嗎?那個光是三年下來就差了快20萬的價差?老實說,真的還好。世事難料,我雖然是個念舊的人,但某些關於決策、做選擇的事情,我鮮少回頭張望。顯然我也不清楚那間公司後來的發展,我會不會在這六年中一路升官發財,月薪已經到了現在的我望塵莫及的高度了呢?又會不會這些靠著接政府包案,持續腐朽下去的企業,早已在時代的洪流中被吞噬了,而我又展開下一份工作了呢?我不知道,我壓根沒想過這種無法預期的事情。錢固然重要,但我一直都不是物慾高漲的人。如果說錢甚麼時候才會在我的眼前體現價值,大概就是幫家裡還債、幫愛犬看病時,我能不能毫無壓力的掏出一切的財產而已。
去年年底年度會談時,我才剛坦率的大聊特聊了自己這段工作的心路歷程,並提出了持續深化轉型、不求調薪升官的條件。乍看之下好像很偉大、有什麼遠見,但說白了,就是我真的沒那麼在乎而已。這份工作絕大多數時光我都是很快樂的,我一直在做自己喜歡、想做的事情。隨著對環境、時程的掌握,能夠發揮的力道也持續增強中,我的確很享受這樣子的付出所回饋得到的成就感。但這陣子這些正面的迴響戛然而止了,負面的情緒不斷堆疊。我認為懂得在功成名就的歡愉中收斂,那是謹慎;而知曉在地獄裡苦中作樂,那是智慧。我也持續奉行這樣的主張,但如果一切都是這般枯竭乏味、殊途同歸時,人自私的本性哪……很難不去想到那些俗世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