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瞇著眼

口是心非這件檔事,是每個人一輩子都在抗爭的一場史詩級戰役。

最近重新在思考人的言行不一這件事情,它又區分為有自覺與無自覺兩種。前者有時是自欺欺人、有時是統籌帷幄,副作用的產出物是罪惡感,也可能是焦慮,但終究有代價需要支付;而後者,是純然的無知。那是讓人惱怒到想發笑的無知,荒唐、謬誤已經超越理性思維的常軌,成為亙古不朽的癲狂。除了利用發噱來掩飾意識到這種情緒的不安之外,似乎別無他法。

 

你以為的將心比心,從來都不是將心比心。

一些人慣於把「將心比心」四個大字當作尚方寶劍,時不時隆重出場,登上至高的尊絕地位。左一句我都是為你著想、右一句如果是我我才不會這樣,是不容批判的無暇存在,但人們往往忘了將心比心從來都不是本位主義,而是換位主義的具象化。人從來都沒有資格把自己的感受凌駕到另一名獨立個體上,合理化認為因為我自己面對這種情況、這番話語會怎麼感受,所以我決定要如何對待他人。這是一種純然的、可悲的自私與傲慢——還自以為大愛。特別是當這類人受到義正嚴辭的糾正,他的言行會令人不適時,他反倒怪罪起那個反應過度的人。最常見的說詞是:我都不覺得怎麼樣?你幹嘛大驚小怪?

無法將他人的立場帶入回自身,真正成為別人的代言人時,那一切冠勉堂皇的包容之舉、良善言詞,全部都是歪打正著而已,經不起一次的碰撞,便會摔得粉碎。

 

習慣是第二天性,還是老二哲學作祟?

我們常說習慣成自然,這是一個泛用性很高的狀況。生活、人際關係、工作,隱沒在你我身邊,無時無刻、隨時隨地。單就表象而言很難說這是好事或壞事,特別許多時候都沒有代表絕對的好壞,充其量只是個消長的過程。但夜深人靜時不禁會想,如果慢慢習慣的過程,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一種退居二線的老二哲學,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阿Q精神呢?那習慣成自然這件事,還能讓我們這麼心如止水的去看待與應對嗎?

在習慣中學會妥協、在自然中放鬆下限,然後我們就把日子這麼雲淡風輕地過了。如果不在乎,那它們就不存在了。前人、朋友、這個世界都是這麼勸誡我們的。

 

人的忍耐是限度的。

這句話的經典程度在我人生目前為止應該是名列前茅的。起源是學生時期那些現在看起來很幼稚的小打小鬧,但對當時懵懂無知的你我來說,是如天一樣高的存在,是足以讓世界觀崩毀的那種大事件。旁枝末節現在回憶起來都覺得有點愚蠢到害羞,但總之就是一個非常要好的死黨,幫著另一個跟我們一掛也超級好的朋友,對於我們開玩笑開到變成梗的某件事情,原來自己介意的不得了,又不好意思說,結果藉由他人之口說出,嘗試溝通時,演變成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這樣一句驚天動地,差點以為要就此決裂、分道揚鑣的論述出現。

對方本以為我們這些死屁孩要意識到他的情緒累積的,結果我們堪比阿里山神木的粗神經毫無知覺,直到他情緒快爆炸了,才選擇以如此正式的形式——至少以那個年紀來說正式的不得了——來解決。那場對談又是笑又是哭,大家把話說開了,那個歲數心裡也沒有過不去的檻,很快了恢復了昔日的喧鬧。這也是一種我覺得沒差,所以如此套用在他人身上的自大與傲慢吧!雖然那天下午對話的內容極其粗淺、情緒表達幼稚又低齡,但那是我無法忘記的時刻。

有趣的是我們本來就是一群非常要好的朋友,直到今天出社會多年,一些人成家立業、甚至撫育下一代了,經歷十幾年的相處,我們還是保持著聯繫的習慣。結果這個事件,在被時間刷淡了那時的情緒後,成為了相聚的我們現在又一個拿出來取笑的事件。


隨著年歲與經驗增長,生命拉得越長,那路途上出現的坑洞與污痕就越來越多。有些不值一提,有些讓人回味無窮;而有些,則讓人想要永久雪藏。我們永遠都得體認到所相處、交流的對象有些不願揭開的歷史,是需要被封存的。窺探那些漆黑無助於前進與成長,探頭過多只會讓人一不留神就失足栽進深淵,一同墜落。到底包容一個人要到什麼程度,對我來說或許就是刻薄以上,聖光未滿的議題。

留下越大的解讀空間、保留更多的尺度與彈性,大概就是我們應付這個世界,以及避免自己成為心口不一的人的小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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