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應該是海的味道

↑在不那麼特別的日子,找點不那麼一樣的樂子。

不斷重複的對話像是一部看到眼睛生繭的黑白老電影;無神的凝望已經讓人感到麻木而憂愁,所幸換上輕裝,趁著夜色的保護,隨處走走、看看。封閉的世界充斥難以言喻的刺鼻泡沫,正在不斷翻騰著搗蛋。有些東西唾手可得卻了無生趣,有些東西則仍在等待,到貨日是未知。

生日,對很多人、乃至家庭來說,都是格外重要的日子。但在理解了一年充其量就366種生日,可世界上卻有將近80億人口時,生日當事者的存在何其渺小,自以為是的特別也不再重要。生於暑假的巨蟹沒有同儕慶生的幸福與困擾,家中組成單純,加上那無可救藥父母權威作祟的老媽,生日對我們家而言就是一場尷尬的宴會。沒什麼言語,也沒什麼儀式,只願時間快快溜走。

曾經在出社會小有經濟自主能力後,嘗試準備過別緻的餐廳或活動的,但收到的除了奢侈浪費與捨不得的回應外,還有更多心力交瘁。於是,船過水無痕成了我家的定番,某種程度也定調了我個人對這件事情的看法與期待。

我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極其單純,一個安靜的一天,僅此而已。不過老天總是事與願違,非得給我出些什麼亂子,連僅有的包容都顯得奢侈。傍晚天色漸暗,太陽西落,餘暉的力量已經無法將前方的人影勾勒出邊線,眼前凝視著燈光閃爍的螢幕開始變得有些模糊,追逐夜晚這位不可捉模的妖后,彷彿成了定局。

在市井小民中,城市的活力正隨著人的耐性一天天流失、確診的報導數字一天天減少而緩慢恢復中。忠烈祠的景色不再稀疏,逐漸有了絡繹不絕的人流出現, 地圖app也罕見的標注了「人潮壅擠」的警訊。悠悠轉了一圈,遠眺高雄,風景一如往昔,身旁穿梭而過是一對對的情侶、夫妻、山友,還有騎著自行車,體力我肯定是望塵莫及的阿北們。對話聲似乎是多了點,對於此刻不希望被閒雜人等打擾的我來說,我需要一個更寧靜的地方。

然後下一站我到了西子灣。

避開人群往防波堤岸的反方向走,踏上那道殘破但依舊穩舊的階梯,一步步走上十八王公廟——這是我小時候曾經最喜歡的地方。記得小時候家裡經濟很辛苦,老媽不時會帶我到西子灣看夕陽,踩踏著登上十八王公廟的階梯,那台階特有的安穩的深度,以及循序漸進的高度,是屬於宮廟的慈悲。每回走在這種階梯上,我都能感到內心格外平靜。小時候經常坐在柵欄旁,觀賞明亮的天空慢慢轉變成火燒的炙熱,然後光球逐漸被吸入海平面裡,天黑彷彿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這時通常還會買上一支一旁販售的黑輪,傳統古早的辣椒醬,搭配上煮的稍嫌久了一點而變得有些軟爛的台式黑輪,在黃昏落日的照映下,那是最簡單的幸福知足。

此刻的我正坐在大門深鎖的廟前的石椅上。這裡空無一人,彷彿與世界失去連接,但下方車水馬龍的聲音不絕於耳,人們嬉鬧與孩童的歡笑聲也若有似無的傳來。我在自己構築的世界了開了一扇窗,聆聽著整個世界的脈動,慢慢留下這一切。

英國領事館被關緊閉好一陣子了,但裡頭日出而滅,日落而明的燈火仍然宣示她的存在,以及她等待被光臨的那一刻。人是否也是這樣的存在呢?擦肩而過,又或者時不予我,但相逢只在那燈火闌珊處。

我喜歡翻閱廟前那些一道道掛著如同諭令的祈福牌,這裡可以看到人性的良善、單純,當然,也有自私。身體健康、找到人生方向似乎是每個人永遠都不嫌多的東西。倒是愛情、事業、賺大錢什麼的,在這似乎是異端的存在。眼前的祈福至少掛了數百面,每一片都是獨立個體的存在與思維,也承載著一人或多人的殷殷期盼。風起時這些木牌會互敲撞擊,發出沈重粗糙但悅耳的木頭聲,就像彼此在互相鼓舞著。遠眺景色之際不禁想,我是否有一天,也能好好地成為回應並完成某些期望的人呢?

比起山林裡萬籟有聲的靜謐,或是城市裡人來人往的熱鬧,我更加青睞海洋帶給我的浪潮。孕育無數生命的源起之地,蘊含無窮無盡的力量,但又有著海納百川的包容力,那是自我期許的投射。海潮聲延綿不絕,能撫慰一切的失序的情感。

物慾不高,加上沒什麼不容錯過的特別日子的概念,我並沒有什麼物質上的東西想送給自己的。只好試著在內心似乎又要開始不安定的時間裡,讓自己重新意識到世界的廣大、人生的無常、生命的美好。繼續往下走,無論是好是壞,在這不停轉動的齒輪上,我們都是微乎其微但不容忽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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