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令人害怕的,不是等待本身,而是時間賦予它的不可預期。
窗外的狂風呼嘯而過,得寸進尺擠入氣密窗的縫隙,猖狂發出高頻刺耳的尖叫,宣示它的存在;好久不見,颱風,你這王八蛋。陰了一整天,風霾不停吹送,頂上的烏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掠過,雨卻給的吝嗇,吊足了人胃口。
如此吵鬧的環境音,卻意外的沒有干擾到我的工作狀況,這幾天難得主動重拾工作的掌握權,重新把待辦事項梳理了一番,達到近一兩個月來的效率巔峰。甚至把安排的工作在午後左右就全部搞定了,一時之間有點得意,但也有點空虛——那摸魚打混下帶給自己的恐慌感,暫時體驗不到了。
這段時日,情緒、精神,乃至靈魂,都像洗了三溫暖一樣,像一場不可思議的奇幻旅程。體驗是真實的,回憶是深刻的,但眼前的視線,卻是模糊的。我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地的地方迷了路,多轉了兩圈,暫時失去了為我指路的北極星。一股不踏實的迷惘油然而生,彷彿雲裡霧裡,笑罵由人。有時得照照鏡子,才能回想起來我是誰;有時得關上燈,才能感受到髮膚與世界的溫存;有時得捨棄本我,才能觸及世界的浩瀚無垠。很多時候我們來不及讓這個世界適應我們,我們就慢慢適應這個世界了,我們不需要世代更迭的基因突變,也不需要上帝恩惠的物競天擇,這是人類的韌性,也是順從的懦弱。
在許多事情我喜歡坦率地活著,若不能直接的生活,那我寧願自主遠離那些社交圈。換一種方式來表達,其實我是個不喜歡說謊的人——當我扮演「我自己」的時候——能放開胸懷暢談內心想說的所有話語,是奢侈的幸福,也是無止盡的追逐;若無法講真話,我寧可噤聲,或是轉移話題,所以拐彎抹角成為了生存法則的首要技能。不過事與願違,很有時候為了讓自己能比較舒坦些、為了應付這個爾虞我詐的現實社會,說謊還是必要的,但那時我會抽離自己,轉換到其他人設,做名盡責的演員。切換人格是長時間訓練來的成果,而不是天賦,但只要有機會能回歸真正的自我,還是會讓人很開心的。
漫漫長路上,我自認算得上是個有耐性的人——無論是對時間的等候,或是對人性的期待。等待本身是進展的過程,它是必須有答案才能被寫上意義的事件,進度可能往前,也極有可能退後。時間則是賦予等待格局改變的關鍵參數,可能會擴展對結果的期望,也很有可能會使其逐漸遞減。這段持續消長的過程中,令人感到不安與害怕的,並非等待本身,而是不可預期的時間屬性,讓它的難以捉摸無限放大,直到吞噬了一切。確實有些事情我還在等待,但地球不停運轉,我得切割下一部分,讓他留守在那片美麗花園;而餘下的自己,還是得加緊趕上世界的腳步。所幸分離的部分牽著隱形的線,這條線不會受到空間與時間的阻隔,那是自我信念的投射。
當我在睡眼矇矓的清晨醒來時,窗外照入的晨曦令我重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當我試圖盛裝打扮,準備迎接正午時分那熾熱到燙手的陽光時,頃刻間風雲密布,厚重的陰霾遮蔽了我的視線,與我所能觸及的溫度;當我睜大雙眼想要弄清楚時光的流逝時,終於探頭的斜陽其角度似乎已經極度偏離,光線的尾端散射到近乎隱形,餘光則微弱得彷彿難以再留下一絲溫柔。
我一度以為那個位置是一張單人椅,後來才弄明白,那是一張雙人長椅,而部分的自己現在正坐在上頭,等候願意促膝長談的人出現。那是我最想保留、最珍惜的真實的自己,也是最義無反顧的自我。
前方路途未知,更新完成時間是不詳。部分的我,正在等候;部分的我,則為了身旁的責任而必須前行,但我沿路扔下了麵包屑,為那稚氣未脫的自己,留下引路的點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