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總幻想做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卻沒想到長大後誰能來拯救自己。
『莫忘初衷』,在那個懵懂無知的年紀,聽起來是一句好厲害、好像大人會說的話,沒事就把這些東西寫在交換資料的條條框框裡、塞在畢業紀念冊的某個角落,還要加上不可一世的稚嫩簽名,以為我們會這樣一路走下去。稍微長大,也懂了一點人情事故後,開始訕笑那個年幼的自己,對於這句話不屑一顧、棄如敝履,覺得自己已經是大人了,滿腦子都是如何揮灑當下的青春、縱情言行,不再受到這些八股思想的窠臼所束縛。等到有朝一日年華老去,我們都開始承受成為大人這件事情的殘酷後,驀然回首才終於理解這句話是何其得來不易,說起來輕鬆,但做起來難如登天。
小時候以為是願景;青黃不接時覺得是笑話;長大了才知道原來那是真正的夢想。
時間、環境、經歷會改變一個人,曾經著迷、滿足、追尋的某些單純的快樂會變得不再能觸動老邁的自己。曾經沈浸在某些娛樂、音樂、戲劇情節無法自拔,接收到無與倫比的回饋時,當下悸動的同時,也害怕著長大變得世故後,這樣的情感會被無情剝奪,光是想像就讓人感到無比遺憾與失落。
然後我們都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
偶爾回想那些快樂的歲月與時光,那些足以撫慰我們年輕而不安定的靈魂的簡單形式,羨慕起那個單純的自己。自以為被世界所侷限,後來才知道其實那些光年的我們才真正擁有全世界,還握有最純真的愉逸。
我依舊保有許多年輕時的娛樂習慣,但哪怕我投入十倍的心力與時間,卻都換不回可與當年匹敵十分之一的快樂,遑論現實也不允許這樣的投入。工作的繁重、家庭與人際關係的壓力,有時讓人連開啟潘朵拉的盒子的慾望都意興闌珊。許多日子裡,返家後只想換上舒服的睡衣,有時連澡都懶得洗了,但願放空心智,任由無聊的節目與網頁麻痺此刻的疲憊。在歲月洗去我們的年華的同時,我們也逐漸忘了那個保有初衷的自己。
害怕長大,是因為不想失去那個容易被萬物所感動的自己;而懷念青春,是誤以為沈溺在往日時分的那一刻,我們還能因為微風拂動髮絲而淚流不止。
後來我發現,原來是我們開啟歷史的方法錯了。日轉星移,每天的自己面對昨天的自己時,都是過往,而我們妄想可以變回當年的人、當時的型態,重溫那個能被風吹草動而感觸的赤子。但成長是一個化學過程,在生物上是完全或不完全變態,不可逆注定了我們無法回頭的現實。人的改變有時很漫長、有時卻很倉促,就像一趟長途列車一樣,有些人提早下站,有些人則待得久了一點。這條軌道彷彿無窮無盡的綿延下去,但沒人知道終點站會是極樂的伊甸園或是冷冽的冰封寒地。其實我們沒有注意過的是,在不同的站點,會有某個階段的我們下車了,也有某些片段的我們搭上這班列車,而整趟旅程所有過客的總和,加上搭到終點站的人,集合起來才是完整的自己。我們真正要尋找的,或許並不是奢望此刻的自己能夠再次變得單純而無憂無慮,而是設法重新與那位、那些、那一群在距離發車站不遠後就下車,在月台上歡樂玩耍的自己取得聯繫、碰上一面、說說話。
期待著聲音交織時,頻率能夠互相震盪,進而消彌不安;想像牽起雙手時,掌心的溫度能讓我們想起曾經共同度過這真實的一刻;相信眼神對視時,我們能充分包容那時的不成熟,並為那份率真而愉悅。同時那雙天真的目光,可以撫慰我們逐漸殘破但剛硬的內心。
所謂的『莫忘初衷』,就是在許多人生的決策時,能夠與還擁有赤子之心的自己對談的瞬間。哪怕是毫秒的剎那,只要能影響我們做出正確、不後悔的決定,那就是不同凡響的價值。原來,在長大後能拯救我們的,正是小時候的那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