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晚安了

↑空氣中的溫度還殘留著盛夏的眷戀,但提早降臨的夜幕卻出賣了一切。

又來到這個晝長夜短的時分,就個人偏好來說——是我最討厭的日子。我不喜歡這種走入陰霾、眼見烏雲飄來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寒冬固然冷冽,但至少光明磊落,無情的不留餘地,沒有迂迴的空間給人一絲期待,也算灑脫;況且,低溫對我來說猶如一場華麗盛會。但眼下這個季節與過渡,都有著太多的曖昧、不乾脆。

明明窗外依舊炎熱,十七載一回生的蟬鳴也被擾亂了時間序,在 10 月竄出土壤、隆起股膜,演奏生命中最後的燦爛。可即便如此,山頭後的日落不爭氣了,傍晚四點過後旋即卸甲投降,早早退場。午夜的深邃與不可知使人著迷,但太早降下的帷幕總無時無刻提醒著人們已經步入黑天的現實,而拖沓又隱晦的交接過程,遲遲不肯讓墨色渲染完整,彷彿想熬過整個年代,讓人格外生厭。

熙來攘往的城市中,摩肩接踵的互動裡,看到了眾人的孤寂,嗅到了彼此遙遠的距離。交會時短暫的過程卻漫長的猶如永恆,眼前的視線甚至比深海還來的漆黑。彷彿生理機制失去調節的功能,在這個晝夜交錯被拉長的一刻,你我都是盲目的,都是隻身一人的。

這樣的季節,總讓人思緒紛飛,想起許多不開心的事情,想起很多本來不應該不開心的事情,也想起很多本來曾經開心但後來卻不開心的事情。

上一回合的紛紛擾擾進入尾聲,眼下即將迎來雖不圓滿,但心底總算踏實的餘裕,然而此刻的我心裡竟莫名地有些悵然。我覺得自己捧著很多不想失去的東西,去換到一些我確實需要,可我卻不怎麼想要的東西。我的確不慌忙了、不凌亂了、不失序了,但同時也麻痺了、淡然了、退出了。在塵埃落定的此刻,碰上了天黑到訪,的確會讓人被無力感所包裹,就像是趕流行的秋季症候群,就偏得把某些失意與遺憾攬上身,才覺得自己不枉走過這一遭。

前進的路途中塵土飛楊、雲泥四起,最終都隨著時間推移化作天空的星辰,點亮了大地。

就這麼一下,我想趁著夜色,關上燈,說聲:晚安了,讓人歇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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