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府城隨喜

↑第一站,應該是吧。

是自我實踐的一環,也是下一段篇章的序曲。本週五過的有些充實,讓今天懶洋洋窩在電腦前的我都有些騷動與不安份。本著放逐自我的理念,早已安排四月初請假,捨棄全勤獎金後空氣變得愜意,不用擔心接下來的遲到與缺勤。不過其實在假期正式到來前,我一切行程都是白紙。

隨遇而安的調性仍在,對於不影響生計、存在價值的事情,我願意多放縱一點。我不太喜歡縝密的旅遊計畫,那會讓過程變得太工作、太萬無一失,不僅少了冒險與犯錯的機會,也失去了和意外相逢的驚喜。週五敲定與人面交舊機車,我早早出發,去給先前結識的重機情侶檔捧場——女方平日有在市場擺攤賣點心。寒暄了一下,還硬要我收下大盒小盒的古早味點心,半推半就下還是堅持付了部分錢,這才離開。

接上看車的人,對方看車況也 OK,最後在監理站完成了驗車、過戶等流程後,我也正式向陪伴了我 11~12 年的老車道別了。

完成過戶離開監理站時已經是上午 11 點半,當前代步工具也沒了,我回到車站興起搭一程區間車的想法。回憶上次坐台鐵好像已經是高中的事情,由於我們的高中沒有畢業旅行,一夥人決定在高二升高三的暑假,為自己舉辦一趟短期旅行,出門玩玩也順便當作是畢旅。要說搭火車那大概是我最後的印象了,過程中還發生了很多妙趣橫生的蠢事,包含出師不利的把手機給丟在車上沒帶走、出遊的一夥人後來產生的微妙的互動變化。大學後搭的是客運,畢業後就搭高鐵了,未曾想過台鐵原來已經離我這麼遙遠。

週五鄰近正午時分的車站空蕩蕩的,只有幾位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零星路人,還有幾個孤立在不同方向,帶著公事包的上班族正在等車。在我們擁有這麼多變而簡單的移動方式後,有些過渡的選擇,好像正慢慢被遺忘了一樣。我走上區間車,冷清的車廂卻因為節能政策,偏高的溫度讓人感到有些不適暈眩,所幸十分多鐘的車程就抵達了。沿用舊鐵軌地面空間,再加上鐵道地下化如地鐵般的站點概念,新古交會的呈現難以言喻,像是在現代回顧過去,也像是在老日子嚮往未來。

折騰了一上午,終於在中午左右返家。身體有些疲憊,但覺得活力尚未用盡,今天是個雲層壟罩陽光,但能見度很不錯的日子。我想一想,決定去台南走一走,此行主要目的是把機車坐墊改裝一下,讓它更舒適好坐些。沿途如果看到什麼風景,或是吃到什麼美食,就當作是賺到的人生體驗。

對高雄人來說,台南並不是陌生的城市。由於腹地廣大,東西南北跨越很長的距離,加上街弄狹窄,蜿蜒曲折,逛起來確實是有點吃力的。我沒有休息太久,選在中午過後出發,一來是不想讓熱起來的身子冷卻,另一個考量也是這樣子還有機會在天黑前返家。出發時居然忘了加油,還好檔車進入巡航騎乘後省得沒話說,讓我一路衝到台南市區才補充燃料,朝坐墊行邁進。

出發前電聯過老闆,確定能改但時間未知,到了現場果然精彩,門前停了滿滿的機車,地上也堆滿了待修改的坐墊,都是客人留下或寄來的單。看情況排到我這還有好一段時間,正巧附近是孔廟與老街,我起身去走馬看花,順便覓食。

我在出發前僅確定了坐墊行的地址,沒有留意過周遭的景點,到了現場發現這似乎是台南的老城區,店旁就是府中街,沿著可愛的巷弄走就會穿到孔子廟,見證那個迄今我都覺得荼毒華人不淺的思想文化。我喜歡某些視角下的台南,猶如高雄的老鹽埕那樣——在舊時代的土壤裡不甘寂寞,偏要花枝招展,倔強著年輕、刷淡了風華。許多不經意的一角,那些乍看之下以為老到早已褪去光環的存在,卻依舊活躍,生機蓬勃。斑駁的牆面有新上的漆、苔癬攀爬的石子有現代工藝的飾品,這樣的生活感很真實。

信步採在石磚地上,望著稀稀落落的遊客,雖然許多店家因為非假日沒有開張營業,但也因禍得福換來空曠穿透的視野。矗立某間不知名的小店前,你可以想像到周末人潮湧現時,就這幾米寬的道路,會是多麼摩拳擦踵的壅擠和熱鬧。

「死文青感」,這是走訪這裡的第一印象,對許多商界人士而言就是一群小圈圈聚集地,賺不到什麼錢,可我得承認,到這年紀我還是很喜歡這氛圍。那種孤芳自賞、志在意淫某個時空切面的執著,好比古著那樣帶有複雜情懷的老故事。當然其中還是會有不少魚目混珠,在假仿古的前提下,意圖打成一片的例子,但我覺得也挺好的,跨越年代的圓桌會議大概就是會像這個樣子。走到某處轉角時,強烈湧上的慾望讓我格外想走進去,彷彿冥冥中有股力量在牽引我,告訴我要去見到什麼一樣。

僅能容下雙人並肩的窄巷通過後,柳暗花明又一村,意外寬大的廣場,高聳威嚴的榕樹上掛滿無數旅人的期望,對面則是一間小而巧,但感覺格外懷念的廟宇。有時候在異地,我會因為途經某座寺廟而覺得非常溫暖,就像跟許久不見的親人偶遇般,就是會想走進去看看,說聲『我回來了。』這可能是異鄉人尋找安穩的方法,又或者我們有著巧妙的緣分,讓我在此停下腳步。

我走入大殿內,望著看似熟悉但其實不認得的一尊尊神明,虔誠的雙手合十,把自己的不安、浮動,還有今年的目標打包起來,隨喜投入,好像這麼做就能讓心中的擔子再少一些、步履再輕一點。

今天的天空好,但也不好。高高在上的雲層輕薄地為陽光打上一層遮罩,看不見天的藍,也缺少了晝日的黃,畫面有些灰灰的、淡淡的。雖能把輪廓看清楚,卻又看不明白顏色,好像在反應我的心情寫照。我順著路途離開,踏入已經被觀光化後徹底現代的孔廟,身旁還被美術館與紀念所環繞。我在想如果多停留一點時間,能否嗅到紙筆書寫時的芬芳,又或者是儒雅文人的無病呻吟呢?只可惜我除了聽到一家大小從身旁呼嘯而過的歡騰之外,什麼也沒見到。

還是慶幸自己選了非假日出門,這裡仍有遊客,但足夠分散,讓人能凝視空曠片刻不被打斷。被人為修補過頭的景點,充滿當代的呼吸,很難找到過去的青泥了。但只要足夠用心,也許還能在斑駁碎裂,被一層層水泥鋪上的基石中看到塵土的歲月。這讓眼前所見有些突兀,但我想這也是現在的我們試著與過去共處的方法吧。

中途造訪到《葉石濤文學紀念館》,這是我首次知悉這位近乎一生都將文學能量奉獻給台南的作家。環境中傳來的恬淡與靜雅,讓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感到世俗的自己錯入了某場不屬與我的聚會。字句中的丰采留有樸實的內涵,也有白日夢般的妄想,在那個國與家模糊難以辨識,動盪又紛亂的時代,有個人用一輩子愛著一塊土地,真的是件很浪漫的事。

當我覺得逛夠了,循著另一條路繞回坐墊行時,老闆進度還在大幅落後著。此刻已是下午兩點半了,我飢腸轆轆,想著台南有吃不完的美食,又開始了隨意亂走,效仿孔子下山來點名的精神,祭祭五臟廟。走慣高雄的條條大路,對於又窄又矮的騎樓感到很新鮮,那些沿著屋簷被保留下來的裝飾,也讓人意猶未盡。當我飽餐一頓回到車行,開始閒來無事跟老闆抬槓時,老闆拿起電話召喚了他的姪子前來,表示單實在做不完,今天要給我就要搬救兵了。中途我還目送了一位年輕輕輕,也是從高雄慕名而來的小朋友,牽走他改好坐墊那心愛的機車。

最後跟著老闆的姪子來到另一間店,對方拿出各式海綿讓我試坐,選定後終於開始動工了。正在我閒得發慌之際,我又發現對面有一條好像很厲害的小巷子,我對於燈籠啊、老磚瓦真的很沒抵抗力。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利用老厝與老巷弄,在晚間經營的燒烤居酒屋,彼時已經有工作人員在空間狹窄,但設備現代的廚房做前置準備了。無奈夜色尚清,顯然還沒到營業時間,我在回來後特別查了一下,發現夜晚點燈後簡直不要太美,好比穿梭進入神隱少女的世界。如果能在下班周末的傍晚來此地小酌,絕對是身心靈放鬆的療癒之旅。

坐墊師傅整整花了快兩個鐘頭,才搞定我的坐墊加厚與重新車皮的工作,難怪老闆會說我這種車子很難做。我也終於在下午五點左右,天色已經開始有些昏暗的時候啟程返回高雄。正巧碰上下班時間,路上車流多的超出預期,加上對新車長時間駕駛還不夠熟練,騎到一半實在是手痠腳痛,可偏偏省道紅綠燈也因應人潮,走走又停停,原訂一小時返抵的路途硬是被騎到一個半小時。但話說回來,回到車庫時那一刻心是滿足的,如果可以我願意慢慢加長移動與停留在當地的時間,順應在地的脈動,再多一點感觸。

雖然已經相當疲憊了,但今天是某個例行性的鹽酥雞之夜,我返家後旋即躺上床補了個眠,直到晚上才帶著一大早買的點心出門,跟公司飽受磨難一天的同事,還有前同事匯合,用罪惡的鹽酥雞與木瓜牛奶,還有各種澱粉堆疊出來的點心,為這糜爛的一日畫下句點。今天有些既定行程,也有些是意料之外,無論怎麼促成、怎麼發生,以及怎麼渡過的,都是人生際遇中的一環。我願意把心力放在更多這類的體驗與回饋上,縱然沿路上還是會有很多錯過與遺憾,可我想努力減少這些遺憾。

一年前的我,構成了一年後的自己。我對自己,也對別人說我要減肥,我做到了;我對自己,也對別人說我要留長髮,我做到了;我對自己,也對別人說我留長後要燙捲,我也做到了。但這只是第一層,基於外表的、用於驗證自身的。有些承諾我沒對別人說出口,我銘記在心,我覺得我似乎辦得到了,就等時間給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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