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理由。
互動演變出新的泥沼,沈淪其中,找不到救贖;那多年前放飛的願望如今捲土重來,正因為從未能實踐,想像起來才格外美好。難以忽視的大小問題在最近炸開了,有些繩結不去解開,隨波逐流後只會越纏越大、越卡越死。終究人們都得面對並處理這些困境,可以斷捨離、可以化干戈為玉帛、也可以無視並存。人的內心一直都如此脆弱敏感,但我們的靈魂一如既往地強韌不屈。
最近一個很要好的朋友,也跟我一樣在三十好幾的年紀決定離職了。有些成熟、有點老邁、積攢了一點社會經驗,但還是略顯生澀與畏怯於面對大環境的人聊起來,有一種別樣的感受。相較於我,他在幾度轉換跑道後離鄉背井,成為了北漂人,一待就是好幾年。是體制很健全的上市櫃公司,薪水也穩定成長,但在他的說法,就是看不到之後的方向與希望。收入沒有結構性的改變,薪資再怎麼提昇都趕不上通膨與物價上漲的速度,遑論置產買房,擁有自己的小天地這種願望了。錢進錢出的日子讓他感到無力而無助,在沒有任何後續規劃的前提下,趁著疫情尾聲大家都還居家上班時,裸辭了。
沒有家累,也非家裡經濟支柱,更沒有毀天滅地的負債背景,讓他在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底氣,誠然是讓人羨慕的。雖說沒有後續規劃,但如果決定讓後面暫時空一陣子也算規劃的話,那其實還是幾經思量後的結果。我們都是創作者,也都是開創型工作,與其他產業以年資、以經歷大小聲不同,是一個需要作品集與成功案例支撐說話力道的領域。於是他想停一陣子,把思慮清乾淨,花時間整理能代表這個資歷下的作品後,再次出發。
期間我們談了很多,特別提到當生理機制習慣一個工作模式後,人會停住。固然我每天好忙、瘋狂加班,但其實生理上並未無法負荷,我儼然找到一種另闢蹊徑的共存模式。與此同時,心理壓力也未曾真正影響我,當我學會打卡下班後,就把那一切狗屁倒灶的東西扔回辦公桌時,這種壓迫感就幾乎不存在了;可精神上承受的痛楚其實很難撫平。面對看似有希望、有成長,但從內部開始逐漸腐爛的體制,其實還能有幾年光景,大夥都是數著饅頭度日的。而這樣的工作模式,高工時,讓我怠慢了鞭策自己成長、自我學習的課題,或者說無心力、無精神去進化。我長成了只能為這間公司服務的模樣,卻失去了以一人之力單挑世界的威能,而當前的精神狀態,沒有辦法讓我再次改變。
他說他從年初開始規劃,慢慢釋出手邊的管理工作,讓自己進入一個更單純的例行性狀態後,雖然還沒有實質性的成長行為,可精神力有慢慢恢復的跡象。同樣是看電影,感觸比往來的深了;面對生活瑣事,腦中時不時會迸出全新的想法,而這個想法是之前工作中從未出現的。就像是只能照亮前方五步以內的點光源那樣,過去的累積與經驗其實並未白費,只是我們需要時間與精神去內化、去吸收、去重新反芻後吐出營養。
比起畢業當年,我從未有過這麼想再次離開家鄉,回到第二故鄉發展的念頭。我得承認當時一畢業就想留在那裡,私心大過於理性,畢竟誰不愛放縱與自由。但那時無知的我,其實隱約一直覺得,這個的城市發展性必然超越我即將歸鄉的地方。十年過去了,那時候的靈光一閃並沒有失誤,我確實慢慢對於這座城市感到無力,而那裡呼喚的低語則漸漸響亮。
同時,我也得回過頭來重新審視家庭狀況。人口單薄的原罪就是——有時候人與人之間,就是會被氣若游絲的鎖鏈綑綁著、束縛著。家人把照顧我、跟我生活視為人生中的唯一責任與目標;其實人不只為他人而活,更要為自己而活。我為了不讓這份心意、這份付出落空,始終只能在踏進家門時把真正的自我刨除掉一點,才能承接這份別人執意要給你的關愛。然而,這份關愛已經給的太順手的,覺得對方能接受的已經太理所當然了。好像當餵食時,你就必然得張口且面露幸福般。沒有距離的人際關係,壓的人著實喘不過氣來,而我自己心知肚明,家人是我的軟肋,不斷妥協的情緒勒索成為作繭自縛的桎梏。
我從有個念頭想離開起,到現在彷彿摸索出了一些道路的模樣。我有想嘗試的新東西,也有想涉足的新領域。我想給自己一點在這個年紀沒有回頭的機會,就像過去每次大幅度成長那樣,逼迫自己為了生存而進化。把人與人的距離、自己與生活的距離往後拉伸一點,騰出的空間才有辦法思考、讓出的時間才有機會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