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人影模糊不清，看不出現在是什麼表情。
人都是舉棋不定的，只是絕大多數時候我們偽裝的很好，只為了融入這個充滿陷阱的世界。點頭微笑、揮手寒暄，告訴大家我很好，一切都可以，但其實內部早已凋零。
我有意為之的避開惹人厭又浪費時間的會議好幾天了，閒置的時間一多起來，留給腦袋胡思亂想的空間也成倍放大。今晚我離開公司的時間也不太晚，步出大樓時，禮貌性的與警衛在眼神不交流的情況下微微頷首，便朝停車的地方前進。就在走到大馬路上的瞬間，我竟然有了何去何從的迷惘。要前往何方，下一段旅程又在哪裡？條件反射引導著步伐，餘光已能分辨紅綠燈的指示，旁若無人的走著，可紛亂的心卻無所適從。不知怎麼地，茫然、無助、淒涼、憤怒，各種糟糕的念頭一湧而上，我很久沒有覺得自己這麼無能，這麼無所適從過了。總在幫助他人時果敢，卻在審視自己時無能為力。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是人的通病，不在謎團裡看待事情總是特別單純、毫不費力。
之前我覺得腦子亂糟糟的，什麼事情都無法思考了，似乎是退化前兆，後來我想起前陣子跟朋友聊的事情——關於時間騰出來後，對思考乃至感受一切會膨脹的問題。我隱約覺得不是因為我思考力下降了，還是我處理事情的能力被腰斬，而是因為在有餘裕面對那些過去我曾因忙碌、無為填滿的空隙又重新長出來之後，我接受到爆炸般的資訊，像靈魂漩渦一次性灌入，在其中打轉會讓人迷失一切，過大的聲量造成暫時性失聰，失去感知能力的源頭其實正是我自己所累積至今的行為和決定。
猶如燙傷的水泡破裂後被微風吹撫過、毒辣的太陽鞭笞皮膚後被衣服纖維親吻過那樣，過於敏感又被無止盡放大。我很容易注意到那些細微的、不可聞聲的耳語，在腦子裡成倍增長，情緒在轟炸、思緒在衝撞。有時上中餐館吃飯時，寬廣的用餐環境與每一桌酒酣耳熱的交談、歡鬧聲，會讓人進入一種嗡嗡作響、模糊意識的狀態，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我把自己浸泡在名為工作地獄的保護傘下太久了，以為自己埋首那些無止盡的代辦事項就會自然成長、變得堅毅，如今要重新面對真實世界的考驗時，心中卻極度焦慮，加上這陣子發生這麼多事情，我已經失去判斷、承受並處理的能力，才會如此慌不擇路，如此狼狽。我還以為我的心夠強大，結果竟然如此脆弱不堪一擊，才導致在羞於承認這樣的窩囊下，催生出這麼廢物的人格。
另外一點應該還是與離職底定這件事情有很大關連。我從之前隱約覺得要走，到後來確定離開但時間未定，現在連時間規劃都有了，而離鄉發展的旅程也有了些許眉目，這種必然告別的日子，每一天相處都是折磨。我真以為自己能演這麼久的戲，把心態穩定到最後一刻才揭曉，卻發現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一段關係已經決定不再走下去時，每一次強顏歡笑都讓人愈發不適、每一回展望未來都讓人於心不忍。
狀況還是很糟糕，未來也依舊不明朗，我沒有意料到會在這個時間點，會在這個我把一些糾纏很久的死結都打開的情形下，又一次把自己絞死。善於守護他人，可一直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打算，我的許多決策回饋都是反對、都是阻撓，這養成了我順應一切的壞習慣。老是沈溺在過去的我，修正了視角，往後看了兩三年，發現那裡是一片空白，這大概也是如今我這麼不安定的原因。我還在努力爬出來，希望那一天早日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