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
想要站穩腳步,卻冷不防有種莽撞中前行的既視感。本應算是個職場老手了,但此時此刻許多流程想著想著就難了,許多難關想著想著就累了,挽起扭捏的自己,在黎明到來前墮落。
我正在收尾。
跟最親近的、關係屬於同仁以上,友達未滿的同事們漸進式道別中。從些微透露資訊,到慢慢把原意說明白,事到如今我已經大致坦誠了我的時程與規劃,並試著討論交接該怎麼做,才能最大程度保護並協助他們。這一刻我終於發現自己已不是七年前,或是剛畢業的那個黃毛小鬼,只要不透支,生存無虞就是歸屬。要周延顧慮,還要盤算將來,不能僅依附在思考當下的保護傘內,其實遠比預期中的還難。
其實我不是容易焦慮的人,通常也不會太過樂觀,維持中庸是長年以來的處事習慣,我覺得這樣彈性比較高,不過這一次真的大小事情卡在一起。反省過去行為,覺得人實在太膚淺,只想著想做的事情,卻忘了顧及應該做、必須達成的責任。重要的家庭對話還找不到時機展開,但我已經預先開始看資料、找職缺,即便我知道那也是兩三個月後的事情,但這次準備期我確實拉得很長,我希望力度更強一點。
除了面臨每月的必要開銷、房貸,還得盤算日後房租、生活費等等問題,我很謹慎地面對離鄉這個判斷,避免淪落於為了逃離原生家庭而把不切實際的希望放在遠方這個思維陷阱上。這使得選擇必須非常精準,比以往過去每一次決定都要精準。想也荒唐,這麼多年來,我也只是個從有人用我就好,到這間公司沒有怪怪的就好,再到公司願意支付我這份薪水就好的成長而已,短視近利,或者說缺乏長遠規劃,一直是我這種隨遇而安的個性的原罪。本來沒什麼的,現在現實壓力層層疊疊出現了,不順心的事情也侵擾不停後,終於想要拿回一點人生的掌控權,而後發現自我放棄的那一切,現在要重新拾起,原來有這麼遙遠的距離。
就在此刻,我竟然覺得自己根本不像是個三十五歲的成年人,本質跟二十四五歲的青澀的新鮮人差不多,原來我什麼都沒在想。一路走來收過無數正面的評價,同學、朋友、同事們其實都給我很不錯的肯定,但時至今日我終究沒有找到一個腳踏實地的認可——來自某個全然信任的人也好,來自某個不可撼動的職域也好。一方面審視著自己是否值得受到這些稱讚,一方面也在自我建立其實我有著相當不錯的能力的信心,試著在雙邊拉鋸中找到合適的定位。明白自己到底多強,又有多弱很重要,不只有了討價還價的籌碼,還有一個錨點,告訴我從這裡開始往上爬。
無欲無求不應該是自我放逐的藉口。
這是這十年的光陰帶給我的慘痛教訓,因為它會在某一天終於想要把握什麼時候,驚覺自己其實一無所有,當眾搧給你一個響亮的巴掌。擁抱當下的力道孱弱到不忍苛責,纖細的雙臂也擋不住任何進攻的拳腳。所以我好好思索了那曾經讓我一夜成長的考驗,發現自己得重新開始,才有突破的機會。我喜歡把自己的生活打造成熟悉的模樣,這會給人安全感,又或者是我會把自己武裝成融入環境的樣子,減少不必要的磨合。但正是這段調整期,暗度陳倉的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氣划水,拼命跟上梯隊的步伐,在旁人看來好似原本就是這樣子,但其實我累到氣喘如牛。我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安逸度日讓我忘了破釜沉舟的決心,當然也是因為當年沒有那麼多現實的壓力所致。本來覺得這樣負面、糟糕的自己簡直爛透了,可有天想通了,承認自己在此刻的無能為力與跌落谷底也是難能可貴的勇氣。我失敗了,在這個青黃不接的年紀,不年輕,也不老成,我盤算著失去的點滴與過往,想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還有人願意從104點開我的履歷的機會,我得重新建立起很多很多。
在此之前,得先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