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得相信著什麼

↑面對傾瀉而下又滾滾遠去的巨瀑,人好像總得相信著什麼。

信念,是人與其他生物最大的差異之一。許多時候答案早於命題發生之前,而用人定的力量去看待、去校正,才會覺得能守住什麼,不讓它們從指縫間溜走。有人說擁有多強大的信念,就有多強大的力量;可在我看來,擁有多堅定的信念,也對應著多慌亂的不安。

極端的情況下,信念與信仰是別無二致的,為了能讓信念為信仰服務,人會透過主觀感受說服自己的意識,認為是經由相處、分析、判斷,抽絲剝繭後,做出具體而客觀的抉擇,並稱作信念。此時行為人是神聖的、是專一的、是不可受批判的,因為純然賦予了獨特性,獨特性就是凌駕萬物的真理。

行為需要動力驅使,所以人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睏了會睡眠,這是本能需求;可信念就不一樣了。根本來說基石是建立在某個或很多個沒有能力掌握的人事物上,對此披上嫁粧、胭脂抹粉,以安撫自己,只要達成某些行為與目標,最終的應允之地終將在眼前盛開。為不可預期、難以捉摸,甚至說無法達成的目的,捏塑出一個個相對可以掌握的階段性里程碑,最後藉由不斷推進,提供心靈上的慰藉。

很難說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好的,因為歷史上的確有許多事情是因為信念首先存在,才創造了需求,順應安排了路線,才一步一步達成的。恐怖的關鍵就在於,如果信仰沒有來由,只是讓迷途的人能在汪洋漂流時,緊抓住某片浮木不放時,那麼為了達成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人得先幻想自己迷失在虛無間,然後再幻想自己意外跌落水中,還要催眠自己不諳水性,以便催生浮木的必然出現。一套下來成了死循環,永遠打不開的結。

我望著初次覺醒自我意識的人,在開始對自以為的信念動搖後,慢慢走遠了,身上綁著的鏈條也逐漸鬆動了,可終於見到俗世肆無忌憚的言論、毫不檢點的行為,讓人開始產生莫名的罪惡感,甚至覺得很赤裸、很骯髒,一個踉蹌傳出叮噹聲——來自原本綑綁在身上的鎖鏈——下意識地彎腰拾起,又慢慢纏在身子上後躺下。起初是冰涼的,但隨著體溫慢慢傳導過去後,鍊條也開始有了溫度,於是略加施力,又把自己纏了起來。覺得能動動腳趾、眨眨眼睛,已是幸福的自由。

害怕不可預期,所以需要信念支撐,可信念沒有定性,遂轉彎成信仰。人會幻想透過告解來尋求寧靜,找到部分解答,甚至有機會回過來改變現世,卻忘了不再像某個神祇告解,是擺脫信仰的第一步。

能說什麼好呢?我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把人拉出泥潭的,更何況戒斷症可能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我也無法保證脫身是唯一的解答。只願在泥濘中生存的人,還能呼吸到空氣,還能見到鬱鬱樹叢中穿透隙縫溜進的一點點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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