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句。讓我縱身躍入雲海。
噤默一趟陰晴圓缺的體感折磨遠超預期,切斷社交的連結是一次個人試煉,我逐漸明白那份冷漠、與世隔絕,其實蘊藏著難以道盡的不捨與掙扎,於是人就這麼釋懷了。
去年9月底高歌離席後,在與自由的自己相處的過程中,慢慢浮現出穩定與焦躁的疊加態,兩個形體間不斷游移變換,也讓人不知不覺以更加狂放、不修飾的假象包裝步履踉蹌的身影。雖然心中有計畫,也知曉年末時分的機遇大多不盡人意,可在人煙稀少的遊樂園嬉戲時,歡笑聲會因為空蕩的建築而傳來迴響,來回反射後的雜音震耳欲聾,我既像遊客,又化身園區的小丑,娛樂自己、歡騰他人。於是農曆年前,我把預計過完年要開始應徵做戰的彈藥庫儲備完畢,便強制自己進入休眠狀態。我想讓自己絕地逢生,讓自己沒有回頭路,迫使顢頇學步成為現實。也想暫停每一次的小打小鬧,讓情緒累積後沉澱,得出一個比較完整的結論。
達成了一個階段性的目標與承諾後,我還想試試看,在好不容易養成紀錄的習慣被強制打破後,一段時日下來,我還能深刻地回憶起什麼。
偶有感觸、突發奇想卻無法下筆下來是痛苦的;明知朋友與在乎的人都在身邊,卻迴避社交平台上所有的動態,只讓自己被動接收消息是荒誕的。我不想讓熟悉亦或不那麼熟悉的人干擾我的思路,慚愧的是,人會期望在主動隱身後還被人發現,然後主動伸手拉一把,接受注目禮的儀式下重返這個花花世界;但現實是,環境本就會逐漸斂去褪色之人,能被時間修復的東西那就不是回憶,而是淡忘。起初很煎熬,懷疑這樣的閉關意義何在,焦慮一日日蔓延,從蒙蔽眼前的迷霧演變成脅持空氣的墨色,但我還是執拗的、冥頑不靈的繼續這麼做,我只是單純想試著激發更多潛能。
這個年節過得很不安穩,晚上伴隨月光睡不著,早上拂曉微亮便睜開雙眼,執著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眼角溢出濕潤,我不知道這樣的準備是否得宜,會不會不堪一戰?過長的連假旱災勝傳,生靈塗炭的地表踩的我直喊燙,只願時間加快,好早一點進入求職正軌,可內心深處對於即將離開這個熟悉又糜爛的生活,感到無比畏懼,這一刻心靈分歧了,不再受到控制。
終於捱過這場不屬於我的假期後,才知道上班首日的104原來是這般忙碌。頁面載入嚴重延遲,無預警的錯誤提示不斷襲來,我也只好耐著性子一遍又一便重整頁面,只為多推進一步又一步。這一次我過分謹慎的斟酌字句,推敲職缺說明的每一行端倪,就想揪出藏匿其中的魔鬼——畢竟前一次滑鐵盧的慘痛經驗恍如隔日。我望著早早設定好條件的高雄、台中、台北各區分類,肉眼可見的職缺數與薪資落差讓我知道其實心中一直有答案,淡然一笑後,我傾注心力交給了台中。在交叉分析、廣泛搜索評價、衡量產業未來性後,開始了正式的投遞。
我沒有終日刷著職缺的頁面,而是給自己訂下一天最多兩至三間的目標,試圖挑戰寧缺勿濫的童話。我也如預期般的開始收到零星回應,面試邀請。開始往外縣市跑的感覺不太對勁,好像精神與肉體分屬兩個國度。記得在暌違三年重返台中的那一刻,我特意走出高鐵露臺,想親眼見證這片風景不是幻覺——就在感到心曠神怡之際,下一秒被吞雲吐霧的神仙們嗆到一路退回室內。我知道自己討厭改變,但又不喜歡一成不變,如何張持有度把筆尖停在眼球前三公厘處,是門自我修練的藝術。而當一切開始運行後,那些舟車勞頓的困擾、時間成本的耗損,好像過往雲煙般消散不見,只餘下取車時停車場15元的發票,還見證著這些風塵僕僕。
當困局有了眉目,情節也即將推移到這個篇章的尾聲時,我慢慢體會出那無言的僵直、沉默的應對,終究是為了迴避再看一眼的捨不得、再想念一次的眷戀,所以把自己封閉了、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因為既然分別是必然,不如創造出不需要再想念的空間,才能躲在裡頭,稍作喘息。塵埃落定前的粒子總是絮亂紛飛,我也是這樣。在心中命定的職缺劃破雲霄前,即便再有自信,也是耐不住發抖的雙手、就要躍出口中的跳動心臟,打著寒顫的唇齒,只願一通電話或一封郵件能一錘定音。這樣慌張又脆弱的情緒並不想被人窺見,才有了這些乍看匪夷所思,可細想合情合理的行為。
此刻時程無比倉促,我在可以擁有四月報到的選擇下,接收了三月一號到職的混亂,只為想給自己再少一點的空間和餘裕。我是這麼想的:來一招措手不及,我就沒有回頭與轉向的機會——即便我知道我並不會轉向。
兩年前我曾經說過明年我會回去,我食言了、遲到了,人果然不要把話說得太滿。但我終究是要出發了,朝著一個我早就把永久羅盤定位在那裡的地方。我知道一切不會都如夢中美好,會有新職場的難題、新生活的考驗,同時再美的景色也會看膩,我也可能早已無法重返年輕力勝、擁有無窮探索慾望的那個自己,但我還是要試一試。
無數次問過如果曾經的曾經,時空背景還是那個邁入百年國慶的特別日子,我便已安居樂業在那裡時,十年後的現在我會不會截然不同,超越了想像?可當畫面轉回現實,我此刻所擁有的一切,很難說沒有感激之情。我不想錯過這十年點滴遇到的人、事、物,即使是不好的過往,回想起來都是不同類型的怦然心動,其中可能有歡喜、憤怒、癡迷,還挾帶著一絲怨恨。這麼多的關係流淌出五顏六色的味道,而我舔舐了、嚥下喉嚨了,無論如何都是吐不出來的。
所以我接受了,承認這所有酸甜苦辣的過往,構成了現在的我,也築出我反向歸鄉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