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運聲

↑我落腳在一個能感受到車水馬龍的地方。

緊鄰且面朝交通要道的落地窗,使我總在上下班時段、周末午後時段的人潮高峰,被現代機械工藝產生的轟鳴喚醒,不時還會傳來幾條拉轉的狂放。可不論這些聲音有多高分貝,在穿透的捷運聲面前,都只是小兒科的胡鬧。

正式入住租屋處一週,環境也總算打理得差不多了。原本雙足無處落地的混沌,已經騰出一大面看似有些空曠寂寞的區間。我在沙哈拉沙漠中的這片綠洲試著翩翩起舞,卻總是循著本性陷入棕欖葉鋪墊的懷抱,長噓一口氣後陷入沉眠,逃離攝氏52點1度的艷陽高溫。人的適應力超出預期,我已經慢慢能對窗外車水馬龍的嘈雜充耳不聞了,往往只在刻意嘗試回想起我有沒有聽到什麼噪音時,才發現這些刺耳的汙染未曾離開,但我已經經常感知不到了。

我對聲音的態度是矛盾的,一方面嚮往安寧祥和的靜謐,一方面卻又捨不得五光十色的喧囂,以此來確認自己還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被這繁華的城市給遺忘。我喜歡海潮與流水聲、喜歡雨點敲打在廉價波浪板塑膠屋簷的碰撞聲,也很喜歡捷運經過時發出的陣陣低鳴,以及那撞擊心靈的敏感震動。

捷運的聲音是複合的、多元的。有低沉而恆穩的共震,遠在幾百公尺外、高居15樓的我,都能被震的酥麻;也有高頻而尖銳的侵略性,讓所有汽機車的引擎與喇叭,對她都無法產生分毫威脅。不知怎麼地我很著迷於捷運傳出來的聲音,當我試著用合理的房租、清爽的無裝潢、大空間、方便的生活機能等等各項優點,說服自己為此值得接受交通的侵擾時,我還是會被某台呼嘯而過的重機勾上一絲不悅。唯有捷運與我交錯的那一刻,恆定的頻率就像輕柔蓋上的溫暖羽絨被,保護著我嚴嚴實實的,就像小時候怕鬼怪,會躲進棉被裡一樣。這時候的捷運聲,對我來說就是孩提時期無堅不摧的堡壘。

距離上次因為聽到某個聲音而感到高興、幸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雖然我維持著聽音樂的習慣,但缺乏主動聆聽新樂曲興致的我,還是很常讓熟悉的旋律在耳邊響起,而那些令我動容的歌,通常不是因為聲音本身,而是扣人心弦的旋律、道盡感情的歌詞、充滿畫面的故事。

捷運聲有種神奇的力量,就像魔法師的詠唱,不科學地的治癒了某顆不安的心靈。不知為何,我就是很喜歡,我覺得這好像給了我一些新的勇氣,去面對那些本讓我搔癢難耐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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