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說再見的一天

↑有朝一日說再見時雲淡風輕,別過頭不願再看一眼,好沖刷掉曾經的想念。

開始寫部落格是高中的事,用的還是 Yahoo!奇摩Blog,青春無敵,歲月正好。在無名小站風靡年輕人之間時,我沒有選擇追隨主流,錯過了許多精彩的抓馬事件。許多時候我喜歡刻意劍走偏鋒,好似把自己抬高了,枯坐山頂,曲高和寡,孤芳自賞。

大學失利進入重考班後,每天除了上課考試晚自習,就是兩點一線的往返於家中和補習班,人一閒得慌就愛胡思亂想,正巧有感於當年部落格服務一家比一家小氣、僵硬的排版,索性把根據地轉移到 Xuite,這個依舊不怎麼熱門,也沒什麼人認識的地方。我從 2006 年 3 月 23 日寫下第一篇部落格,直到 2012 年 7 月 1 日的絕唱,共計留下 207 篇足跡,可謂把所有的青春軌跡,都記載在這。我甚至覺得我把一小部分靈魂的碎片,放入這座小小的花園中,讓他恣意奔跑著、舞動著。

然後 Xuite 也要終止服務了,它即將抹去我曾經賣力揮灑的那段歲月。

yam 天空結束服務時,我錯失了自己數十篇引以為傲的圖文創作;Yahoo Blog 關站的時候,我也與那最青澀,同時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跳入文字的汪洋中,想編織出一些什麼的自己失之交臂;如今面對 Xuite 的停運,我決定回去看一看。

追本溯源,我找到了開頭的前幾篇文章,開始隨性地閱讀。隨著翻閱的篇數增加了,我的腳趾不自覺出力,緊捉住室內拖鞋絨布的前緣,直至快要抽筋——我的老天爺,真的太尷尬了!

近乎於無病呻吟的嘶吼,也有自己覺得十分幽默的單人雙簧,以及當年很流行的內心戲吐槽,還有我那不假思索吐露真話與分享生活的無所畏懼,讓我自己都有點訝異。一路跳著看,往事如潮水般緩緩上升,我看到字裡行間的自己,從那個不安定、三八,可熱情湧動的學生,慢慢變得失落、老成、抱怨社會的現實。文字逐漸成熟了,情緒也緩緩穩定下來了,開始連吐槽工作都沒有彼時發春作夢的激昂,我發現自己確實老了,而那還是十年前的自己。

有些不可思議,我開始像一名旁觀者,望著眼前的年輕人,用現在的我覺得很不成熟,但難能可貴的姿勢掙扎地游著,像擱淺的魚、折翼的鳥,也像奮不顧身的勇者,充滿活力的挑戰這太過複雜的世界。我開始有點羨慕、有些忌妒了。

若不是部落格終止服務,我想我早已遺忘這裡了,也不會記得過去曾經有個如此口無遮攔的傻瓜,在開放給所有人瀏覽的公共場合,談著那些生活、家庭、感情的瑣事,如此毫不保留、毫不遮掩。於是我意識到,原來有些過往會以一種近乎真正消失的模式,用餘生在你我所看不到的死角中,默默揮手道別,而我們可能在燈油燃盡的那一刻,都未曾發現過。本應掀起漣漪的心,緩緩地靜下來了,好像微風輕輕掃過水面,毫無波瀾,而那恆定的波紋,本屬於生命的脈動。

我想了想,還有需要做點什麼嗎?畢竟我也是一再的錯過跟過去重溫舊夢的機會,還不是生活下來了。可是說再見時如此雲淡風輕,那或許是理性的克制、年華浸泡過的悵然,不見得我們不思念。經過一些事情後,我認為成熟且負責的人,要有回頭打聲招呼的勇氣,不害怕就此一別即成永恆,也不畏懼如果緣分作弄,要重新認識彼此的痛苦。一刀兩斷有時候很過癮,見證了自己的堅忍不拔與果敢,像是手持燒紅了的鐵狠狠壓在失血的傷口上,痛快、有效,但可能我們錯過了一些更好的解法、更美的結局。

所以我點下了那個匯出備份的按鈕,拿到一份簡陋又扁平,裡頭參雜著 html 標記語法,看起來囫圇吞棗的一份 txt 檔,好像這就是這些冷冰冰的服務中,判給我這七年歲月的價值。我有一瞬間稍稍心痛了一下,覺得自己被處理的很粗糙,可很快就發現,這是時間之於眾生平等下最透明公正的結局。而令我驚喜的是,那寥寥幾本不知何年何月上傳的相簿中,還殘存著極為少數、斷簡殘垣的一些生活點滴,我還是很感激的。

再見,我不知道會不會心血來潮再次翻開這些被壓縮過的回憶,也不知道會不會重溫某些思念,可我至少此刻能坦然的自白,某些回頭,我不會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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