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勝心不喜歡

↑在這裡跟人互動的每一刻都像是被捆綁蹂躪的芭比。

這是我能想到最文雅的說法了——若是直白的說,我覺得在這份工作跟人交流就像大腦無時無刻被強姦一樣,作噁與反胃的情緒交纏在舌頭上,發生在每一刻、每個瞬間。許久沒在一份工作岡位上感到另一種累了,心累,我知道自己對這種大企業文化感冒,但沒想到排斥反應這麼激烈。

本該是世故且寡淡的外來者,如今卻成為了被人甕中捉鱉的玩物,測試的探針時不時從四面八方襲來,每一項反應都要有所回饋、賦予價值,這一切虛假的讓人渾身發麻。對我而言是一個太過極端的環境轉變了,加上先前發生的一些零星插曲,讓我很久沒有在試用期中過的這麼疲憊,無力到好些時日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一句話都寫不下來。

器官移植往往伴隨排斥反應,我也一樣;不過通常排斥反應出現在母體上,但我這次是身為外來物的自己。我對這環境的一切都感到極度排斥,恨不得自行催吐,揚長而去。在過去工作時,通常不問無意義的問題,提問或被提問了,就是真的有事情要展開討論,但這次的經驗卻是非常喜歡在當事人已經焦頭爛額的時候,故意拋出一些乍看是提問,而讓人絞盡腦汁用心回答,但卻只是陷阱、試探,蘊含其他的意圖的提問。這可能是大企業的觀察方法,也可能是屬於這座城池的文化具體表現,但我實在覺得對於事情發展沒有幫助。

然後是大量的會議,無止盡的目標對準,然後要赤裸地展開心房,聊著那些我覺得過去好棒的事、我們可以一起進步的事、我們遇到要努力克服的困難。可隱藏在這些探討背後的,依舊是每個人追求自我提升的本質,不管是薪資與職級上的,還是個人成就上的。我會催生一個疑惑,既然如此大家還是以成為超級英雄而努力,那就我們撇開「我們」,專心各司其職不好嗎?

我覺得有種類似蟲族建立共生意志般,被企業文化駕馭,潛移默化形成框架在每個人身上。我起初以為我能很快速的假扮好這個職位需要的角色、人格特質,但真的好難、好累。我確實看到很多很年輕的工作夥伴,可能出社會第一份工作就一頭栽入這裡,很享受這種互動、在表層掏心掏肺的文化,建立一種眾人皆類朋友的信念,但我確實很難融入。

我喜歡、希望、期許自己能幫助人是事實,但我的關心是自私的,我只想為我在乎的人們付出心力。所以我曾經在工作前三年幾乎過著下班後毫無交集,上班過程中除了中午吃飯瞎扯外,根本不想也不會談任何私事的狀態。而真正一起經歷過一些故事後,我看到人心裡頭的本質後,我才會願意把自己慢慢的、一點點的交出去,託付給那些本來僅止於公事上交往,但我越來越想和他們成為朋友的人們保持著交流。然後,直到這個時候我才願意發揮我所具有的影響力,便試圖改變什麼。

所以最糟心的是,我一邊要熟悉作業流程,還要想辦法搞懂這輩子從來沒有碰過的產業的商品,還要學習企業組織文化,還要盡可能摸熟跟每個人相處的默契,重點是,我還得把自己化作「自己人」,設身處地的為這一切尋找可以主動發生變化的地方。我在這個時間點不知道我是因為做不到所以沒去做,還是因為我根本還不想做所以沒有讓事情浮上水面。但總之,這種負面情緒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而它直挺挺、不留情面的站在我眼前三釐米處,我只能衝破它,不然就是黯然回頭,承認自己也沒多想要這一切。

會讓我這麼消極,我想歸根究底還是由於我壓根就對這個產業沒有發自內心的興致的緣故。我以為我可以很自然地為了現實——那份薪水,又稱之為錢——改變心性,因為我覺得成熟的大人就是會了生存而適應生活;看來我還是太相信自己的韌性了。我不想多進一步很大的原因在於我現在目光所及之處,已經隱約意識到即便突破眼下的難關,日後這個職涯旅途中的風景,我大概率都不會太喜歡,不會發自真心的喜歡。

在游刃有餘的專業中多自信,那麼在陌生的領域被人洗臉就會多自卑,而以此催生出的好勝心、不服輸,是我在過往每次重新開始時,總能進步得很快的原因。可我現在仔細反省了一下,我發現那是因為我對成長後的未來無比嚮往所至,換言之,除了好勝心,還多了一份純真而浪漫的夢想。遺憾的是,我在這裡感受不到這種衝動與對理想未來的追尋,我只是一個生存的機器。

有一種可能,此刻還是職場轉換陣痛期,再加上環境轉變、意外插曲的侵擾,所以我下意識為遭遇的現況標上最惡質的註解,好分攤心裡頭的不適應。除了觀察,我也只能繼續等待,只是我真的很討厭這種單純靠好勝心而驅動的狀態,就像行屍走肉般,失去了靈魂,卻還是被迫前進。

You may also like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