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增與刪除

↑日月輪轉,明亮交錯,單一領域的容量有限,加加減減成為必然。

窗外傳來劃破天際的爆破聲,那是節慶的煙火,中秋節快樂。團聚之夜的月圓與我隔岸相望,此時此刻唯有連假對我來說是最有意義的事。由於回診與接踵而來的國慶假期,讓我有機會難得三大節慶可以獨留外地,悠悠慢慢的,安安靜靜一陣子。

們心自問,會感到孤單無聊嗎?有一點,特別是最後一天上班人心浮動時,水波會擴散影響;但追問下去,想熱鬧社交嗎?我覺得還是圖個清閒好,尤其是與社交如影隨形的人際壓力,實在難受。節慶儀式感的褪色已經到了辨識不出痕跡的地步了,洗去情感與歷史故事後,唯有行事曆上的紅色字體,是貨真價實的存在——那是一天給薪的假日,是一夜不忌時光的睡眠,也是一抹璀璨的夕陽。

每處領域、每座空間、每個人際關係,好像都有容量上限,想要追加新訂單,就得捨棄曾經屬於的貨品,宛如追求平衡的自然法則,冥冥之中有隻看不見的手,用無法抵抗的力量推動人們。想要的東西的太多,可是閾值不允許同時存在,所以擴充空間與丟掉過往成為單選題;而放大容量的成本太高,耗費心力過於傷神,絕大多數人都付不起,也不想付,所以調整價格,說服自己放掉某些曾經,成為理所當然。

這種行為讓生命流動著、轉換著,好像一套循環系統,是源自於生物之所以能維持運作的古老本能。但也正是因為這基於本能的機制,是即便情感介入也得正常發揮的,於是一天天修修補補,也一天天漏東漏西後,意識到這件事情時,對於一切變得好淡然、好無感。我們不再為了新的寶藏而興奮,也不再為了拋下的過去而懷念,那一刻人彷彿提早被宣告死亡。

這個月接連送走兩位同事,不怎麼熟稔,我也不怎麼捨不得,只是地鐵的過客、小溪的流沙,而我們共同並肩十分鐘罷了。他們都是年輕的朋友,對人生有所追求,職場的世故裡還殘留著作為笙笙學子的書卷氣,令人有些懷念。然而,情緒終究止步於此,除了閃過一絲祝福,人已不再嚮往,更不願追求。我唯一知道的是,不久的將來又會有新的面孔加入,周而復始、生生不息,一如生物的循環機制,那面容下的表情,我越看越模糊。

我進入了一個很平穩,同時也很無趣的恆定狀態,彷彿生活中的加加減減已經是最能刺激我的神經的事情,所以這陣子這些新增與刪除的行為,是少數讓我回過意識的存在。我甚至感受不到這些行為有沒有輕重程度之分,僅僅是一視同仁,一笑置之了。

最後,當海平面的那一端有光照亮起時,有些不堪入目的現實被揭露出來了。原來拋諸腦後的,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感情;而填進空缺的,或者說想要擠進狹縫的,卻是空蕩蕩的箱子,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歌頌虛無,是最狂妄無知的事,可飲酒必須高歌,於是我不斷地挖空,並稀釋了自己,平分著裝入這些容器,再塞回自我。

思緒並不混亂,只是空洞而蒼白。新增與刪除本是相呼應且互補的動作,在這個曆法失能的週期中成為了沒有停止的流失,我站在一旁,眼見傷患正在失血,卻只是看著,只想先這麼看著。

You may also like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