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
詞窮的我吐不出更多喜悅與興奮,在這個即將邁入 2024 的夜晚,遵循古老傳統的一聲道賀,已是我最大的努力。
對於生活、事業,乃至人生失去依託會是什麼感受,此刻的我品嚐到了。不苦,但是很澀、很刺喉嚨、難以吞嚥。喪志成為無所不在的桎梏,失能與無感托起我現在的日子,年中時許下的目標,看來是破滅了,我必須獨自承擔。
元旦連假返家,抽空帶家人去中央公園走走,看看那些每逢節慶就會被用稅金堆疊起來的時效性景點,LED 不停閃爍,嘗試感受過節氛圍的渲染。然而當我站在耀眼奪目的造景前,聽聞耳邊人群的歡笑聲時,我卻耳鳴了、失焦了,溺水的旱鴨子是聽不清楚岸上的人在說什麼的。我感受不到路人的快樂,只覺得割裂,眼前一張張笑臉都是模糊的,我之於世界是如此的唐突、格格不入,甚至沾染不上ㄧ絲現實的污穢與腥臭,還有生活的歡愉與驚喜。
我只是過場般的陪家人踏青了一趟,僅此而已。
今年的跨年依舊沒有計劃,也沒有興致,連續第三年了吧,頹靡坐在書桌前敲響鍵盤,已經是我為年尾竭力所及的交代了,透過做點什麼證明自己淺薄的存在。
今年是一個動盪而迂迴的年,我感到活得很不像自己,同時害怕承認這可能就是真實的樣子。虛幻的身影在光線照射下直接穿透,暴露了核心缺乏的事實。如果過日子只是過日子,那我們為何要只為了過日子而活著?
年初時面對未知,我像是戰火重新被燃起的老邁士兵,奔赴台中,我願稱為歸鄉,幻想大地無垠,我會張開雙臂翱翔。我一度視這座城市為我的後盾,為我喚上千軍萬馬,只得一身戎裝奔赴沙場——我卻敗得淒慘無比。歷經九個月的掙扎,我從生死線爬回平地,撐起顫巍巍的膝蓋,慢慢讓步伐變得輕盈,然後開始加速,於此同時我卻對兩側呼嘯而過的景色視而不見;又或者說,見著了,卻沒有感覺。
我的適應力依舊存在,克服了人際關係、專業要求的門檻後,有漸入佳境的趨勢,但那僅止於身為工作機器的身份,而不是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曾經十八歲的迷惘與衝撞,讓我在外地獨自一人存活時,傻氣而莽撞推開一扇扇門扉,只為滿足不知從何而來的好奇心;如今三十好幾,即將奔四的自己,重新返回類似的生活型態時,我所做的僅有調適並達成頻率同步而已,再無星點火花,也沒有更多激情產生。
我很孤僻,我在想這究竟是基於先天的個性,亦或是後天的養成。自幼家庭組成的破碎,使我在很小就練成了自我娛樂的本事,我不需要玩伴、對象才能感到快樂。同時因為資源的缺乏,我也習慣了知足的天命,即便開始有了選擇的力量,我也不自覺地主動放棄,只因為我不想思考那些風險。某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一個自私、懦弱、乏味、可悲的生物,因為我已失去跟世界連結的力量。
實話說,我並不想要真正的孤寂,我是願意靠近人群的,然後站在外圈,看著、觀望著、感受著。這是一種畏懼嗎?害怕難以承受得到又失去的痛苦,我一度這麼以為;然而幾次的經驗下來,我發現當與人深度交流時,我能給予的精神力、集中力都極其有限,超過閾值後我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逃離。
所以反覆的掙扎,渴望與逃避的交錯,會把人推向放棄的懸崖。不要的那一刻,就好似擁有了全部。
本想著熬過新工作的課題後,為自己設定找到下一個人生目標的作業,如今看來是交白卷了。我對睜開眼要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索然無味,既不討厭、也不喜歡。前兩年對我來說是瞬息萬變,像是把心臟挖出來泡進三溫暖,冷熱無常;可今年的感受,除了一片混沌外,我鑿刻不出任何一道明確的線條,所有的軌跡的都是歪斜的,所有的劇情都是跳躍的、毫無章法的。
有人說快樂與痛苦彼此相伴,必然有了痛苦,才有後續因滿足而湧現的快樂;也正是因為快樂的存在,所以遭逢變故,快樂被剝奪後,才會格外難受。我從夏至轉往秋分的那一刻起,相生相剋的循環就中斷了,無感填滿空氣的所有,那是不需要呼吸也能窒息的環境。當活著本身就只是為了與天地證明我的時間還在流動時,我真的無法說明比這更沒有意義的事情是什麼了。
我想起人生在很多階段都會有所謂的夢想,把這個詞放的寬容一點的話,除了綺麗的幻想外,也可以是願望、是目標。我是真的很敬佩那些夢想具體的人:開了間專屬於自己的咖啡廳,忙得昏天黑地——夢想成真;終於站上舞台並受粉絲擁護的表演者,縱聲高歌著——夢想成真;終於坐擁豪宅,享受豪車的企業人士,擁有了支配的權力——夢想成真;與相愛的人組成家庭,彼此扶持,相互成長——夢想成真。反觀此時此刻的我,連嘗試清醒地跨過午夜都提不起興致,我寧可賴在床上,任由渾渾噩噩引導我睡去。不知怎麼地,我失去了夢想的力量,哪怕是淺在的都一樣。
可以說幾乎都在獨處的這一年,我擁有更多時間去凝視自己的內心世界,它比預期的還要黑暗、深邃,但也更平靜。在那裡,光線和聲音都會被吸收,大吵大鬧後回應人的只剩一片寂靜。以前的我可能會厭惡自己此時此刻的狀態,為自己加油打氣,但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做,什麼都不想思考。我幾乎斷了社群的使用,Facebook 與 Instagram 對我來說有著難以言喻的不真實,我像是本能地迴避社交一樣,無視一則又一則的動態與通知。
我對來年不期待、不欣喜,也不悲觀,我就只是覺得,時間的離開,對我而言已經失去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