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般地揮手道別,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的世界。
套上耀眼的黑色長靴,提起有些陳舊的室內拖,拉上背包與大袋小袋的禮物,在零星目光的注視下踏出大門——這是開始的結束,也是結束的開始,能陪自己走過的,終究是自己。
一個月的宣告期很快,三次聚餐、兩張卡片、一次大合照,職場上的人來人往總是虛無縹緲,你以為感受到了,下一刻投入工作時又變得煙消雲散;你以為不見了,卻總能在歷史對話中看到某個人的身影。這次的分別對我來說有著很不一樣的情緒,我說不上來,只覺得是複雜的時空背景下,短篇故事也釀出另一番滋味,遊蕩在空氣中。
特立獨行、奇怪的互動節奏,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起初有些警戒,卻未曾想到會是幫助我走出職場陰霾的第一盞燈。發現了彼此聊得上,而他人無從插嘴的話題時,那是我首度在新的工作嗅到一絲絲些微歸屬感的時刻,雖然少之又少,但曾經發生過。可以說在這陌生而令我排斥的環境中,我找到了第一位願意嘗試相信的人,而幸運的是,正因為這僅有的信賴,助我度過了許多難關。就個人的小小世界而言,這一切都是意義非凡的事。
說再見的今天,我的手懸停在半空,彷彿一旦放下生活就會搶走我的控制權,逼我回到例行性的日子,而我不太確定是否做好了面對它的準備。默契使然,我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之外,目送著、祝福著,終於當最後一片裙襬消失在眼中後,我順勢轉身與身旁一位也算處得來的同事互望了一眼,見到他不加掩飾的落寞神情,他對我苦笑了一下,我也打彎了嘴角回應,然後轉身走回辦公室。
前公司的訓練,讓我對人來人往這件事情逐漸麻木,我總是望著一道道殘破的背影,卻仍頂起堅強的微笑,想把持守住最後的尊嚴,體面的道別。當我自己也成為當事者時,才體會到無論是風光下葬,還是曝屍街頭,你都永遠無法否認,這條路終究只有自己走到了最後。
不會有人陪你抱起最後一趟要收走的文具;不會有人跟你搭上最後一班離開的電梯;不會有人和你同一隻腳踏出辦公大樓的大門;也不會有人與你一起催油門,在離開的那一天同時走上歸途。一輩子能與你相伴的,只有那終其一生擺脫不掉的自己。
離職的那天晚上,我興沖沖的拖上兩名還在職,以及已經離職的另一位同事,約好晚上要好好聚聚,歡慶一下。事後回想,我得承認是因為害怕,又或者說不知道該如何獨自一人承受那天夜晚的孤寂,飽含著對無知未來的恐懼,以及對某個人的深深思念。
可最終,這場我視為短暫救贖的聚會並沒有成行。我躺在床上,人卻格外清醒。
時空將我帶回今天,我不禁猜想離開的人是以什麼心境按下電梯按鈕的,會很平靜嗎?還是很複雜呢?我只記得站在辦公室大門前的他,就像是鬼魅,我只能辨別形影,卻看不清樣子。
我想我的不捨,是真的。
我感到萬分慶幸,在被負能量脅持的現在,有些殘弱星芒還願意繼續閃爍。我想我能非常誠懇地說出那句:祝你平安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