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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規矩簡直折騰人得如同圖書館中的館藏。

第三週,比較適應了,但依舊不適應。太多規矩、太多相處的細節、太多職權的分界,在看似扁平化組織的架構下,沒有從屬關係的平和中,其實每一步都暗潮洶湧。

為了一期一會的牙齒矯正複診,我活生生在清明連假前一週,特別像傻瓜一樣又回來高雄一趟。確實心裡是開心的,畢竟是長大的城市、能與親人重逢,但接連兩週的往返,讓人有種白忙一場的錯覺——要不是診所清明連假不開的話,我也不至於這麼舟車勞頓了。

特別今天是惱人的週六補班日,小團隊中已有多人請假,秉持著不能超過一半人數沒到的淺規則,我只好申請了 WFH。週末回家的第一天,把自己裝模作樣地掛在通訊軟體的語音頻道上,好像自己也是有認真工作、參與事務。可我們都知道,熟悉的環境與慵懶的臥室,隱約傳出的步調讓人根本無法專心,簡直擾人時光。

這裡有全然相反的職場生態在運作,所有的升遷與獎金配額,都要自己主動紀錄,好主動爭取,形成了一種我自己很不習慣的表揚文化——刻意表揚他人,也裝模作樣的表揚自己。

「我幫助誰了,讓他工作更順利」、「我提供技術訓練教大家」、「我有改善工作流程喔,是我發現我提出來的」;然後另一種是「謝謝某某的強力支援,解決我的大難題」、「太高興看到誰誰誰的分享了,了解了我不知道的東西」。然後滿口都是在思考模式、定義文化上打轉,為做事本身下各種註解與論述,以此構築蜂巢意識。幾乎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染上我的付出有這些,你的付出有那些的斤斤計較表達方式,起初實在是聽得我雞皮疙瘩直冒,渾身不適。

話說回來,我並不認為要當一個假掰的、為善不欲人知的修道者,職場環境中本來就要人看到自己的貢獻。可人不是瞎子,人也不是缺乏五感的生物,這麼多年的經驗下來,我就沒遇到幾塊真木頭,是看不出來誰有付出、誰在打混的。要特別花心思在表揚文化上,花時間去紀錄、去整理,對我來說實在是浪費心力與寶貴生命的事情。

還有大量的對準會議。為了確定共識、確保每個人都有發聲的權利,而要為了會議的存在去產生議題這件事情是令我非常難以理解的。本意的確良善,為了讓意見能夠在一段被強制隔離出來的區間找到破口,保障想說話的人,應該是件好事才對,可真正探討進入實際執行面,卻終究會被現實的壓力給擊敗,在某些方面窒礙難行。

有趣的是,我在半生不熟的前提下參與工作兩週後,就對同事提出這了這項疑問,然後他們也是苦笑地對我說哈哈對啊,這也沒辦法。於是我更困惑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些回顧、探討、和樂融融是為了什麼呢?

截至目前為止,我唯一能想到的開脫之詞,就是我對大企業體制運作的不熟悉,以及一定年歲的溝通代溝吧?

對我來說,我從來都不擔心專業能力上的追趕;但我很需要支援的是,那些潛移默化形成的職場政治與互動默契。我並不了解公司內所有部門與職務的職權,我甚至不知道如果需要互相 cover 時,我應該找誰協助,而這些小細節,反而是這種規模的企業中,最大的地雷。

所有溝通紀錄、權責分屬都要刻意留下戳記的方式,讓我對比那所謂和樂融融、扁平化組織的大家庭,感到格外唐突與虛幻。其實某些看似愛搗亂作怪、某些文靜、某些老成的形色各異的同仁之間,彼此都保持著高度戒心與警惕,人人心中都有個小警總,而這個小警總服務的領導就是自己。

謹慎拿捏著我自己知道付出了多少,並且努力的張揚;仔細計較著誰虧欠我、給我添了多少麻煩,然後在所謂「良善互動」的回顧會議上公開處刑,好讓大家微笑著找出解法,好讓人知道我受了委屈,還是多做了哪些包容。哇,我必須說我是真的開了眼界!

我絕不會說這是壞事,只是我還不習慣而已。

我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我進大公司有很大的目的正是為了要弄懂這些糾結的職場互動,而此刻已經投身風暴中了,只是的確沒想到原來角力的如此緊繃,表面又看似這般平靜而已。

很有趣,很不容易,我很敬佩這些比我年輕的同事們。

善於偽裝,也會切換身份的自己,要努力創造出新的角色了,搞不好還會成為繁文縟節的糾察隊與編撰者,繼續擴大這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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