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你覺得事情可以預測時,就會有驚喜發生。
有沒有一種感覺,對故事推進感到可以預期的時候,總會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反之苦苦擔憂害怕出現的狀況,到頭來卻是好人一生平安。好似跟你作對是世界的天職,而沒有辦法為此做出改變,則是你必然擁抱的天命。
我預期的九天國慶連假,飛了。
話得說回新公司的原本曾經存在的一項福利政策——Work From Home。因為大疫情時代驟然來訪,各家公司幾乎都開始了或多或少、或長或短的 WFH 克難時光。隨著時間推進、危機解除,絕大多數苦命的勞工朋友們都回到了辦公室朝九晚五的日子,但也有一些企業嘗試保留這項條件,作為招攬員工或是留用舊人的誘因。新公司到職時,不僅有 WFH 制度,而且是以每人每月五天為單位,隨意安排使用,無需報備,畢竟 WFH 要求上班時間全程上線 on call,也偷懶不到哪去。
我對這個福利向來沒什麼興趣,因為在家中時我要掌握完全的放鬆,我會穿得邋遢,甚至在準備洗澡時提前扒個精光,看部影集、躺在床上滑手機,只因為那是毫不修飾、毫無負擔的自己,像隻癱軟的黏巴蟲,不作為,但很爽。
所以我不喜歡 WFH 時,坐在明明讓我最安心、最舒適的位置上,也是讓我毫無顧慮的環境裡,我卻衣裝整齊、正經危坐,讓這些平常只有工作時才會接觸到的人的聲音,在我的房間內響起,那是種讓人極端不適的侵略感,因為討厭,所以我幾乎不使用。
唯獨這次國慶日,如果安排上三天的 WFH,我就能過上一場橫跨兩個週末,媲美農曆年的九天連假了,為此我願意忍受其中三天在本該放縱癱軟的臥房,勉強進行遠端工作,畢竟投資報酬率很不錯。國慶兩個月前我就打好了如意算盤,也早早把自己填上團隊共用的 WFH 行事曆——然而美的冒泡的規劃,就在公司一步步福利縮減中被戳破了。
據了解公司在恢復正常上班後,使用 WFH 的部門就越來越少,且大多數部門主管都傾向非必要不可以使用 WFH 的態度。該怎麼說呢,見到人到公司上班盯著還是比較安心嗎?反正管理方是這麼覺得的。那麼對我所處的部門這種放任使用的方式,自然落人閒話。八月中時情況還不明朗,我抱著一絲僥倖緘默著,可該來的厄運總是避不掉,上週公告中明文規定 WFH 必須有重大理由才能申請,給的其中一個案例讓我感到萬分荒唐:如果你車禍受傷不良於行,無法出門,但要在家上班,那就沒有問題。我心想:事已至此,我為什麼不請病假好好休息?
於是為謹慎起見與表達尊重,我還是跟部門主管確認了一次能否申請,得到否定的答案,我也只好安分地打開 app,先把回程的高鐵票訂好,以免像之前那樣拖到最後一刻,過了午夜才能回到租屋處,對身心都是煎熬。這種過度依賴人制且擁有彈性解讀空間的規則,到最後就是沒有規則、無法運作。
總而言之,國慶長假泡湯了,眼下只好想想怎麼把握這為數不多的四天時光。
這個月過得平平淡淡,恆定的姿態到了擠不出隻字片語,好用來累積自己的生活與故事的狀態。每天日復一日上班,已逐步開始找到竅門把工作與休閒拉出平衡的那條線,透過跟同事打好交道開始有互相 cover 的情感,雖然還很淺薄,但至少有了一些後援,於是乎我重新燃起了打電動的熱情,過得好生愜意、好不痛快、好廢。
回來半年,對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的感受更強烈了。熟悉的地方通常在十年前開始發展停滯,陷入泥沼,所以與那個時空背景一起被綁住了,不曾改變也無力改變;陌生的地方象徵著這座城市的發展,雖有推進,但對我而言就像全新的過客般,擦肩而過卻不曾屬於我。
逢甲夜市的人潮雖然依舊讓人作噁,可確實不復當年的擁擠與繁華,更像是不服老的媽媽桑,依舊濃妝豔抹、花枝招展的招攬旅人,與服務慣性回訪的尋芳客。熟悉的臭豆腐、雞爪凍還是那個味道,只是擲出去的銅板沈重了一點、多響了幾聲,告訴我年代的不同。
東別依舊是那個死樣子,與熱鬧繁華扯不上太多關係,但總有著能讓學子們溫存的包容力,只是夢迴當年,聲名遠播的雞排堡已不復存在,唯有昏暗的圍牆還能讓我看到午夜時分溜進校園到宿舍找高中同學出去瘋的年輕身影;福星路上那間讓人吃粗飽且家常味道的雞腿麵也早已換上潮飲,略顯斑剝的招牌暗示變化可能來得比體感中還要久遠。
福星路、文華路、文心路、河南路、青海路、西屯路、環中路,還有以老台中人自豪的,拒絕稱為台灣大道的中港路,都已隨著歲月蒙上一層神秘面紗。馳騁的旅途中,我看到一些光影與形體,但總是看不清,而且是越來越看不清了。本以為我會回到這裡的懷抱,帶我重返物質匱乏但心靈滿足的曾經,如今看來恰恰好活成了極端相反的樣子——我的荷包滿滿,身邊被喜歡的有價商品所包圍,可心裡頭卻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舊時代裹足不前,等著被剷平的那一天到來;新時代沒有了熟悉的面孔,怯生的人已難提起勇氣認識未來,我們被留在中間,不前也不後的位置,那樣唐突、那樣合適。
如果事與願違是世界的法則,那似乎也只能用餘生去釋懷、去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