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惆悵

↑此刻心中是綿延的雨天,靜謐而陰暗,冷冷的、濕答答的。

很久沒有在週末的晚上跟自己對話了,但有股煩躁縈繞心頭,肚子裡頭好像有蟲在蠕動般,不安的情緒所勾引出的反胃隱隱翻攪,擾得我心神不寧。我很不喜歡現在自己的狀態。

本以為在3、4月拚完了專案的地獄後,我會重返那名年輕而無為的心靈,度上一小段快樂無暇的時光。但此刻的自己,心裡頭沉甸甸的,身上無一處不感到焦慮。被金錢、執念這些俗世所困擾,也被人生、方向這些哲理問題所糾纏。

我認為話還是得從同仁被離職這件事情開始說起。

心痛,而後是不捨,是我現在的表層寫照,然後依此為依託反射出自我認知的焦慮。基於 Boss 對我的信任,我是非常早知道這件事情的人,而累積情緒迄今所產生的這股負面能量,或許正巧體現了我在此刻的徬徨與失措。自從第一份工作,那位待我如同姊姊的好前輩,一句話也沒留下的冷酷離開後,我在震驚與難過之餘,開始慢慢學會職場上的處世之道。從今而後,對於每一份工作、每一位同仁的去留,我都維持著、控制著非常平淡的起伏——因為在我的心中早已承認了這些既定事實。因此,我總是彬彬有禮、相敬如賓,與同事保持著親密又疏離的微妙關係,彷彿科學算式那般精準。在這份平衡中我過得自在,也對周遭人事的去留不起漣漪。一直以來,這都是我自我保護,並且適應這個世界的方法。但這次的我是怎麼了?

我數度質疑自己,到底為什麼會有這種心境。後來我發現很大的一個癥結點,在於「時機」。這個時機,太精巧、太殘酷、太讓人難過。然後,讓人更加認清了一些事情。

週五象徵性地吃完了告別的餐會——一如既往地那儀式般的火鍋——我才發現原來她已經來公司 8 個月了,比我印象中的半年還要久的多。要知道,在我們公司這樣的時間已經算是很長的了。大部分新進職員,長則一兩個月,短的話有的連一週都不到,大夥連名字都還來不及記住就倏然離去了。但我對她的印象,卻是這兩三個月才慢慢建立起來的。

由於一個瘋狂專案的推移,其中一項重要的任務,我被指派與這位女孩子還有另一位也是新人的小女生一起合作。過程中我沒多想,需要什麼、要安排什麼就直接交代下去。我得承認我一開始對這兩位年資最淺、也沒什麼工作經驗的小女生們不抱太多期待,甚至做好了如果有人陣前逃離,我還是得硬著頭皮扛起來的覺悟。但讓人意外的是,兩位新人都盡可能的撐住了,雖然產值有限、處事依舊生澀,但終究,她們扛住了。接連幾晚為了處理工作在我的一句話提醒下,上班時間動輒達到午夜11點、12點,甚至是凌晨2點、3點;口中雖有抱怨,但從未見到他們真正斷了理智、徹底放棄過。甚至週末一個訊息,就一起來加了半天以上的班。我想,對她們的好感與心疼,就是這段時間慢慢建立起來的。

人哪,終究會有私心,對於這位格外漂亮的小女生,我心中的好評分數加了不少。但重點不是外在的條件,而是即便如此,也是我遇過有這樣條件的人中,少數這麼沒有傲氣、平易近人,又如此吃苦耐勞的。撇開小女生還是一直想守護好自己的女神形象不打破,保有一些矜持這點,我不覺得有什麼好挑剔的了。加上幾次的互動與閒聊中稍微熟捻了些,發掘了她本身的善良與傻勁,那麼對比起這次的人事異動,確實格外讓人心疼。

後來才知道這陣子她的感情不太順遂,上月初才剛分手,而那正是我們專案如火如荼衝刺的最後時間,她幾乎沒有讓人察覺出她的失落與難過,繼續認分的處理著被交辦的事務。除此之外,老實說她被分配到了一個非常嚴峻、極為難以處理的職務。我認為無論是她的年資、職級、經驗,都不足以負擔這份重責的一半,那怕是四分之一。相當然爾,她處理的可以說幾乎沒有進展,我們只能在百般繁忙之餘,抽身交代一些事情,讓她再去執行。當時分身乏術的幾位較有經驗的資深前輩們——包括我——幾乎無暇照顧這些新人。我甚至認為不要說什麼期望他們一夜成長、頂天立地了,光是能在戰場中存活下來,我都非常欣慰了。所以正當專案終於達到第一階段的里程碑,稍有餘裕了,我們也確實在這個不熟悉的專案中碰了許多壁之後,我以為,放下腳步栽培新人的時間終於到了了。可能會盤點專案的疏失、做一些職務調動,讓這些連在這樣的高壓環境下都沒被撕碎的新人們,有往上成長的機會與空間。再加上才剛經歷過非常變態而近乎無人性的加班煉獄,怎麼看都覺得這是一個彼此互相扶持,不適合動刀、繼續走下去的時間點,孰料事情會就此丕變呢?

最後我發現,這份失落與煩躁很大成分來自於:自責。兵荒馬亂之際自顧不暇、自身難保,所以無法分給需要協助的人多一點照護,等到好不容易抽得出身時,她的表現卻已被判了死刑。另一種情緒來自於窺視了真相的抑鬱。清楚得知上位者的不滿後,我從字句間揣摩出事有蹊蹺,這不像過去曾經有過的那種剔除法——直接了當——而很有可能是透過高超的溝通技巧,有意無意的引導這些涉世未深的新人,在誤以為是自己的自由意志所作出的決定。當然,我相信當時是給予一個「選擇」機會的,只是當所有的現實都告訴你你不行時,你是要離開這片天空,尋找下一處樂土,還是進入留校察看的陰霾,追尋你依舊找不到的曙光呢?隨後在交接當天隨口問了幾句的對話,我也證實了這份猜想。我想或許我沒有看到這個決策所代表的涵義,我也認為這判斷確實有所依據,只是,「太殘酷了」這幾個字,始終縈繞在心頭上,揮之不去。

除此之外我也開始反思,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人員的流動太少了,讓我變得心軟了、天真了?我居然誤以為就要跟這些好像志同道合、可以互相扶持的同事們展開一段穩定而持久的關係了?所以當我被拉回現實的那一刻,我才會這麼失落、這麼脆弱嗎?以為可以在職場上擁有一絲寄託,見到一些碰了面就會開心的人嗎?又或者是這一次敲響的警鐘,只是提醒我事情即將再度進入一次無止盡的輪迴,讓我明白自己還是深處這個社畜的大環境中,尋尋覓覓,始終是在為他人作嫁罷了。

這份心神不寧將時空再度拉回去年年底,那個在車水馬龍中,矗立著一個迷失了自我,不知道為何而戰、為何而活的自己。我到底希望什麼樣的生活?我到底要如何面對自己的人際關係?每個月汲汲營營,終究是在自身開銷與資助家庭負擔的前提下,沒有一絲一毫財務自由的空間。由於社會普世價值的推動,似乎人總該在某個階段步入家庭、展開新的旅程,但我依舊是八竿子搆不著邊。問題是,這些又是我真的想要的嗎?如果活著,本身就只是活著,那麼活著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個存在的意義,還是我們都得為活下去這件事情,找到一些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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