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處空位一直都在,我想它大概會被保留好長好長一段時間。
我徹底體會到自己的無可救藥——對於感情這件事情。娓娓道來的風聲沒有明確流動的方向,是理解過程中的自我反省、也可能是對秋水伊人的羞赧耳語;亦或者,是對於天地間不明所謂的事情一次試圖宣洩的怒吼。紛亂的思緒組織不出井然有序的墨跡,那麼返璞歸真的勇氣,何嘗不是一次誠實的自白?
即便握有這卷書柬的生殺大權,可向來習慣在感到難以面對、讓人羞愧的事情上,再包裹上一層詞藻的修飾,才願意扭捏地做下紀錄,以免那個脆弱的本我露出真身,一不小心就會遍體鱗傷。與此同時,也等於留給了自己來日重新解讀詮釋的機會。我學會在文字裡玩猜謎、在語句中穿上武裝、在情緒上自欺欺人。但一道契機現身,讓我覺得,至少,就這麼一回,我得好好的,誠實的面對自己的本性。
曾經在某些寒風刺骨的夜晚走回宿舍時、在孤身一人的聖誕節燈火中從公司下班時,確實會感到孤單。但這種寂寞往往一閃即逝,很快地會被當晚的電玩、電影,甚至是熱騰騰的泡麵給填滿,讓人拋到九霄雲外。長久以來我都覺得我不需要愛情,特別是如果我只是因為某些形單影隻的情緒作祟,而需要有人作陪時,這種建立在「需求性」的愛情既廉價又自私,我不願意我的伴侶是以這樣的方式存在。所以我選擇了一個人,好好過。
說來好笑,長這麼大,但在愛情經驗裡傷人最深的,居然還是停留在高中的那一刻。畢竟被好兄弟背叛,還誤以為女方一起聯合起來框人的打擊確實有點難過。直到兩年後誤會冰釋的那一刻,我才驚覺自己的愚蠢,以及我對女方義無反顧的決裂有多麼傷人。本以為這份愧疚多年以來已經隨著時間慢慢淡了,直到從FB上看到一如往常美麗、氣質絕倫的她,嫁給了一位很愛她的對象時,我才知道原來這份愧疚一直都在。而我也總算放過自己,對這一切釋懷。很蠢,是嗎?
或許是個性使然,也可能是老天爺的慷慨,讓我在藝術與音樂上小有天賦,也讓我從小到大,雖然不多,但確實在每一個求學階段都沒少過追求者的出現。偏偏我總是能在相處到最後一刻,在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時候,意識到那個自私的自己潛伏著,然後退出這場遊戲。
我不小心把自己放的太前面了。我很在乎個人空間,想保留自己的時間,想擁有掌握自己興趣的權利,任性的像個孩子,所以我總在最後一刻退縮——誠然我或許自私,但至少還有自覺——『你不能以這種方式擁有對方。』我是這麼告誡自己的。最終,每一場可能成形的戀情都是由自己敲下喪鐘,逐漸讓人對感情厭倦,覺得除了困惑與麻煩之外,我寧可把心力放到其他事情上。
心口不一的是,我說不要了,但偏偏還惦記著;淡出這層關係的是自己,但放不下這份情感的還是自己。一年、兩年、三年後,再次碰面時,那不善言詞與憋腳的反應,讓我知道對方在我心裡的重量還是不一樣,影響力猶在。總是要過了更久,我才有辦法真的放下。
隨著畢業後人際關係更加限縮,與同事間公事公辦的情誼也不足以擦出火花,光陰的奔馳快的超出我的預期。
一晃超過十年了,再次對女孩子動心的感覺,讓我發現自己傻得仍像是個沒長大的小鬼頭一樣。從不為任何目的性而談感情的我,對於喜歡人一個人也是彷彿毫無理由般憑空出現。在我都還沒意識到我喜歡上對方的時候,敏銳的心性就率先融化了。
接下來的話,我不知道妳會不會看到;若沒有,就當我對空氣說了吧。
向來都是比較成熟與不拘小節,且充滿靈性的女孩子會吸引我,所以我發現自己居然對年紀小了許多的妳動了感情的時候,心中是充滿罪惡感的。我不斷拷問自己是不是一時昏頭了? 對一位後輩小女生到底在想什麼?但幾輪相處後,我確定了這份感情的存在,這個時候感性是徹底嵌制住理性的。
本來不想這麼快攤牌,畢竟我對於愛情並不躁進,也想保有一些步調。當時心想,或許有機會再幾次聚餐、幾次出遊、幾場更深入的對談,讓我們交代給對方的東西都更多一些、更踏實一些的時候,我才想揭開這層面紗。說不定中途會發現我們也沒這麼合適,這尷尬也就避免了。沒想到撐了一年多後的疫情爆發,讓時序亂了套,口袋名單中的餐廳與景點都還沒走完,就瞬間進入了遠距離對談的考驗。
緊接著我接到一個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消息:妳要去異地工作了。我曾說天知道我有多希望妳不要離開;但我也當然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們所生活的這座城市快要陷入一灘死水了。或許現在還不知道到底要追求什麼的妳,顯得有些迷惘,但妳有著成就事情的能力與不甘困於現況的倔強,我相信讓妳在合適妳的地方一展長才時,妳會發光發熱。當彼此還不夠熟捻時談以下這些都顯得過份幼稚與無知,但我心裡頭確實想的是,在目前無法允諾妳更好的未來時,這份職缺怎麼樣都不能錯過。
憋了許久的話,在某一天夜裡還是說了,這是這段關係裡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動的挽留。說來荒唐,如此長久的日子以來,這是我首次這麼認真的想把一個女孩子留在身邊。因為愛情對我來說並不是生活中的調味品,而是會融入生活的一部分。我願意盡全力為對方考慮、保留、照顧一切,也會往更後面的方向去思考,所以對我來說認真投入的感情是很沈重的,我得確定我是否要接住它。但在我收到的妳的決心後,我當然是放不下、是百般不捨,但我告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得是真正為妳好的才行。
我慢慢的收斂自己曖昧的用語,因為我不想給妳帶來無謂的負擔,只是請原諒我有時候真的會忍不住;我一步步減少分享公司瑣事對妳的干擾,因為這還是我的現在進行式,但已經是妳的過去式了,妳不需要再被往事的存在耗損著;非必要我不會主動追問妳當前求職與異地工作的計畫,因為我不願意、也不應該試探,企圖去影響妳的決定。
如果有機會,我想創造的是新的、共同的回憶,而不是用那段過去共事的日子試圖去牽絆、去拖拽住妳,這太狡猾,也很不誠懇。
對我來說,面對妳有三件事情是很重要的,而這三件事情有其先後。第一件事情是能讓妳更好的事,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事;對妳來說會造成困擾的事,那就是我最不願意做的事;至於第三件事情,才是我們有沒有機會在一起這件事。
後來我的想法很純粹,就是在這個艱難的時分,盡力保留與守護住相處過的點滴。可能是一些無意義的瞎扯淡,也可能某次面對面相談甚歡時,妳真摯迷人的笑容。我捨不得錯過,只想說既然未來暫時抓不住,那就把握當下吧!
原本順利而默契十足的傳接球,在某天過後變得有些蹊蹺。妳不安與不穩定的型態出現了,甚至比剛離職時我就覺得妳不太對勁的那種擔憂更不一樣。我感覺有更深沉、更陰鬱的東西浮出水面。這讓人無比焦慮而憂心,但我同時也怕此刻我們的關係並不穩固,手伸得太深,只會讓妳逃避的、沈入的更佳危險。
雖然妳答應了我週末出外散散步,不過那段時日其實隱約中我已經覺得大概是無法成行了。別擔心,我並不介意,只是有點小遺憾。
我以著敏銳的第六感自豪,人際關係中也確實靠著這份能力屢次化險為夷,但在心儀的人面前,它的確失準了。我不知道此刻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是正確的,徬徨而無能為力的我最後選擇了相信。我相信著一切,也相信所有的轉變與唐突,無論行為的初衷或目的是什麼,我相信了這些變化的存在。因為我相信著妳。
所以不要道歉,這真的沒什麼。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的確讓人心急,但比起看到新訊息亮起,然後我依舊能感受到妳的欲振乏力時,我更傾向放慢回覆的時間,讓妳舒坦些。我不想看到妳故作沒事的逞強,只因為那份溫柔,讓妳覺得有必要挺起身子回應我的期盼。我們的關係暫時停滯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狀態,我想,過多的關懷與完全不求回報的包容可能會帶給妳更大的壓力。於是為妳多保留點空間,是現在我唯一能想到的具體行動。
最後的一個月,我不知道事情還會怎麼發展,也不知道我還能保留著什麼。我只知道,明明相處的時間是最短,但投入的感情確是最豐滿的。而根據我這無藥可救的個性,這份情感的消長可能會經歷很久很久的時間都不會淡去。那處心中空缺的位置,在往後很長的日子裡,都會一直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