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點移動

↑我們都像稻草人,被紮駐在工作或生活上的某個定點。

職場是一個非常容易讓人進入無限迴圈的魔鬼。工作的這些日子裡,時間快得超出我的理解,飛走的速度無情到連一抹雲彩都不肯留下,歲月就這樣老去。當年為了避開自己待業症候群——每逢換工作就會先死在家半年當廢物——的症頭,以及強迫自己別和社會脫節,這份工作是特別安排無縫接軌的。原訂週五離職,週一正式報到,要不是因為碰巧遇到新公司員旅,無人接應,放鬆了一週,我就真的要達成這個成就了。

然後是無止盡的加班生活。

六年前的我大概會給現在的自己甩巴掌甩得臉腫到我媽都認不出來。從未想過如此厭惡加班文化、職場習俗的我,也漸漸變成那個自己討厭的大人,習慣成自然果然是社會人士無法逃離的詛咒。每日九十點上班,晚上八九點才離開的生活過得逐漸麻痺了自己的生理時鐘。瞎忙的平日過後,餘下的週末只剩下癱軟的皮囊,於是慢慢把社交、生活、人生逐一丟下了。一個月一兩次的老朋友聚會,成為了自己不想再展開新交友圈、新社交環境,以及日子這麼過也還可以的藉口。人會因為這樣的穩定而變得膽怯、脆弱,年輕時披星戴月的那個人,變成了朝九晚五、乏味無趣的社畜。順從與適應會消磨心智,會讓心態一夜衰老,也往往讓人一去不復返。

當前工作的職場,同仁間相處的模式是老邁而安全的,我們維持著上班好同事,下班不認識的節奏,保有彼此的生活空間。可想起之前幾份工作的互動,其實很常聽到同仁籌備著下班後的計畫:6點離開後要去看電影、要跟朋友去聚餐、要去買等了很久終於上市的東西,我還能感受到他們的不滿足,以及做點什麼的行動。但現在能聽到的,大多就是這樣的對談:
『我好累,我要回家了。』
『哪都不去喔?』
『累死了,回家吃一吃就要睡了。』
『現在才下班你吃啥啊?』
『隨便吃了吧,家裡剩飯就熱一熱。』
雖然沒明說,我們也不會去窺探彼此,但絕大多數人似乎都失去了一大部分對生活的熱情,成為在職場中精進,但生命裡消退的人。印象中除了某位同仁外,還真沒有人是在這裡工作的過程中,還有心力找新對象交往的——除非是一開始到職前就已經有另一半了。

把社交生活匱乏這件事情一股腦怪罪在工作上確實有些幼稚,也不夠負責,但很顯然我們絕大多數人都不是時間管理大師,心力投入在不同領域時有閾值存在,無法擴大容量時,截長補短是必然的結果。當我們把心神、時間、精力灌入到工作後,擠出來的那點殘存能量,往往只剩下疲憊和慵懶。生命無常而美好,工作卻往往無力而乏善可陳。在工作中尋求自信與成就感是為了維持工作熱忱,但生命只要願意去體驗,就很多采多姿,只是我們都需要一點時間。

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google服務每個月都會寄給我一次足跡紀錄讓我回顧。起初覺得有點恐怖,行蹤都攤在陽光下的生活似乎有點被偷窺的恐懼,但後來慢慢養成看看這個月我去了哪裡的習慣。結果發現一個不堪又有點難過的事實,我幾乎所有的移動軌跡,都是家裡和公司兩邊跑。看似兩點移動,但其實形同靜止。疫情開始前還沒有這麼明顯,不時出沒在市內的餐廳、影廳,偶爾在郊區,或是台南、台中等地現身,甚至以年度回顧時會在海外的某個國家流連了片刻,覺得活動範圍還是有些生氣的;直到唾手可得成為過往雲煙時,才發現一切都如此得來不易。

良久以來再次有了出遠門的想法。世界之大,此刻的自己卻有種被關押在狹窄空間的牢獄一樣,身體被扭曲塞入密閉的箱子,難以言喻的幽閉恐懼症正在蔓延,我想這大概是疫情給我們的一堂課——靈魂渴望的終究是開放與自由翱翔。想回到熟悉的城市,那裡是讓我懷念而自在的地方;想踏出國門前往未曾打算去的地方,踩踏在陌生而堅實的土地上;想見見思念許久的人,在互望的眼神中尋找自己的倒影,好讓我確定眼前的對方是真實的。

想跳脫這個定點移動的生活週期。

開始思考之前沒有規劃過的事情,很多內容對於這個年歲來說都顯得有點倉促而不周延。可時間不等人,但也索性時間不等人,我們沒有悔不當初的寬容,只有抱著遺憾邁出下一步的勇氣,才能讓人覺得自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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