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不對稱

↑談判桌上演對弈情節,考驗的是資訊不對稱的隱藏實力。

終於,在布局長達超過半年後,時機點逐漸明朗的此刻,精巧展開了離職宣言,也果然一如所料的並不那麼順利,但過程我覺得很有趣。我所掌握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有多詳盡,今晚主管辦公室坐立難安的我就感到有多荒唐。若不是過去自己的善良、健談、心軟,試著伸出手給與他人淺薄的幫助,我也無法從隻字片語中、細碎對話裡,推敲出今天的場景。

我抓準一切過去不被接受的地雷,先來了個無法被指責的開場,比方說週末展開前不丟訊息,而是憋到今天上午;再比如說過去老是抱怨離開的人都不為留下的人著想,所以預先準備了一份看似粗糙,但有理有據的交接整理。開場對話的基調已然成形,是一個走投無路、突發奇想、難掩失落的員工,秉持著信任主管的前提,讓他做為全世界第一個被據透的獨特存在來展開。這樣的背景故事的確迷人得讓人不得不欣然接受,或者說一拳打在海綿上無氣可出。

如同預想般軟硬兼施的說服、看似體貼的挽留、痛失英才的惋惜、為未來規劃美好想像的大餅、給人戴高帽強調重要性,幾乎每一句話,我都好像似曾相似般,在不同人的口中轉述聽到過。會談中更是無所不用其極,有開門見山的,有先發制人的,有出奇不意的,想知道這樣子離開的念頭,那怕有一丁點兒與公司的不滿相關。進攻或許不是我的長處,但我特別懂得如何防禦,尤其在別人想見縫插針時。

萬分慶幸公司的口罩規定,不織布下我的面孔可能有點猙獰,因為我沒有想到劇情既朝我沒想過的地方演去,也朝我彷彿看過的對白發展,顏面神經管理是個難題。席間兜兜繞繞的反覆對話讓人一度恍了神,只好佯裝因為思緒混亂而無法好好思考的樣子,蒙混過關。

我一直都是個多愁善感,有許多負面小情緒的人,我知道自己的盲點與弱勢。可每當情勢發展到緊繃,大局真正混亂起來,風暴雷鳴時,我總能矗立其中,異常冷靜。那個時候我彷彿有辦法主動關掉聲音,讓自己進入虛無的狀態,眼神直視目標,思路清晰,沒有罣礙。

越是瘋狂,越是強悍。好似去年那幾夜荒唐的夜晚,接受到爆炸性資訊的一刻,明明是晦澀的、難堪的,我卻能富含情感可不帶情緒的正視,讓思緒飛奔,腦中不斷沙盤推演。

眼見無法拉不動看似深陷泥沼、一臉憂鬱的我,開始動之以情,說之以理,盤點餘下的人,無人能取代也無人能交接,重點是無人能信任。我有些無奈,因為把曾經可以信任的人彈出掌心的不是我,而是每一個任性的決策、每一句刺人的話語、每一段失信的承諾。

情況僵持不下,我決定施展緩兵之計,長達兩小時不停兜圈的對話,我假意接受意見,表示會好好思考,畢竟作為一個唐突而貿然決定的人設,至此還義無反顧,那就有些蹊蹺了。只是當對方並不清楚我手上握有哪些資訊時,那真誠的表演讓我又是佩服又是無奈。

換作以往,我可能真的因為那些迷人的話術、美好的願景,以及看似百般為我著想的建議而深受感動,決定再試一把。可物是人非,有些真相不能被發現、有些謎團不能被解開,而有些騙術,經不起一次的曝曬。潘朵拉的盒子一旦打開了,就再也關不上了。

我萬分期待下一次的決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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