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讓我們好好聊聊這一年。
時光荏苒,這一年過得十分特別,這句話這些日子我已經不知道說過幾遍了。已有許久沒有好好在年底花時間盤點、整理一切,我應該會花上好幾天的時間在反覆編修這篇文章。反省了過往避開盤點的原因,不外乎是因為忙到昏天黑地、覺得一年過了卻無所事事,害怕面對、羞於承認自己的無作為,只能囫圇吞棗地隨便撇幾筆,當作把年給過了。但今年的確不同,有好多想說的話、好多想做的事情、好多想去的地方,還有好多想見的人。
疏理自己,是揭開傷疤、刨除腐肉、重新癒合的過程。即便新生的肌膚再光滑,總是會有色差。這些色差正是提醒我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的最佳證明,看似崎嶇不平,輕觸撫摩時又光滑無比,那感動是再造的喜悅、是生命給予我們的溫潤。這應該會是一篇又臭又長的流水帳,但我仍想盡量努力捆起,並寫下全部,無論最終要捧著什麼繼續走下去,還是放下什麼不再留戀,都是對自己的一次省視。
就像吃麻辣鍋要先灌牛奶墊墊胃一樣,先來點好事,人總要有點底氣才能去面對自我的不堪。年初由於深感自己從去年靈魂就開始騷動不安,做什麼事情都靜不下來,我很直白地在與公司年度會談時,提出我沒有任何想法,也無意改動職位或待遇,只希望有一年的時間好好配合公司經營轉型的概念;可一整年都沒有任何規劃也實在挺混蛋的,於是我決定自己在今年要瘦下20公斤,這是我唯一的年度目標。
然後一轉眼年底到了,我辦到了,比預期的還多瘦了一公斤。
大學開始就維持在70初頭的體重,在畢業出社會後逐年成長,特別是進入這份超高工時且壓力又大的工作後更是暴風級增重。六年的時間,胖了超過20公斤。人生巔峰的那一刻再差幾磅肉就要突破三位數大關了。可能是因為體重影響了生理機能的代謝,也可能是心情的落寞讓我對此毫不在乎,反正累了就吃、心情好也吃、睡前也吞點東西、加班後更要吃,永遠有拆封且沒吃完的糖果餅乾散落在桌上。衣服穿不下了就換寬鬆的那件,把自己活得像個退休人士,絲毫不在意自己的體態與健康。明明才30幾歲,身體卻衰老得不像話,放縱自己的墮落像是一種明知道不可以卻逃避面對的毒癮。所幸最後理智戰勝了,雖然還有好一段路要努力,但這或許正是我給自己原來我還是有能力改變什麼的課題中,所交出的答卷了。
時序・初春
時間回到年初,渾渾噩噩剛過完農曆年節的時間,迎接了一個工作史上最難的案子。很多東西要從頭學起,絲毫沒有頭緒,幾乎每天都過著緊張到想吐的生活。那時候乍看之下很黑暗、很厭倦,充滿負面能量,覺得一切都不會再好轉了。上班時數一天超過12小時,弄到半夜下班是家常便飯,處於一個好像隨時會崩潰的不穩定態。但我必須馬後砲的說,其實那段荒唐的日子過的苦澀與香甜交錯,五味雜陳。雖然總是累得要死,但一起和同事們在公司加班到晚上11點、12點,甚至是凌晨2點、3點,回想起來一切都非常有趣,格外懷念。開始期待每天宵夜可以點些什麼外賣,有時是燒烤、有時是火鍋,讓滾燙的美食沖進胃裡,清醒一下,迎戰下一道難關。
中途還曾經發生過為了處理這個專案的外包工作,一大清早7點不到就跟同事殺到高鐵,身上帶著上百萬的貨品,直奔台北,展開一整天的拍攝行程。結果進度大幅延遲,第一次進行這樣大量又高工時的商業攝影,企劃跟流程都訂的一蹋糊塗。原訂晚上八九點就要搞定的工作,硬是活生生給拖到了凌晨兩點。離開攝影棚,跟同事兩人已經累到不知道何為睏意,遊蕩在台北街頭時,荒謬的情境卻讓我一點都不生氣了,只覺得此生有興能見到自己這般光景。一路苦苦捱到太陽都上山了,才搭上第一班高鐵,搖搖晃晃地回到高雄。
時序・花開
就在日子不知道怎麼熬過去時,專案悄悄步上軌道了,但此刻我的心情卻莫名低迷到谷底,有種風雨欲來的不安定感,這是我人生第一次進入這種危急狀態,就好像是某種第六感的警訊。公司整體氛圍並沒有在專案步上軌道後變得輕鬆,反而被陰霾壟罩,詭譎又多變。老闆年中前幾次雷厲風行的人事異動看得我一頭霧水,也連帶影響了所有同事心態上的穩定。大家只是表面上風平浪靜、鴉雀無聲,實際上所有人都處於四面楚歌中,面面相覷又無言以對。對於無情被斬頭的同仁我當時非常自責,總覺得到了該有能力保護人的資歷與經驗了,卻沒有即時出手,讓人陣亡的既無辜又莫名。在無止盡增長的壓力、焦慮與負面思維下,我覺得所有事情都亂了套了,肯定出了什麼事,於是我做了一件在公司待了超過六年都沒幹過的事——我私下主動找離職的同仁出來聊聊、談談。
我總覺得事有蹊蹺,也擔心公司內的人員關係、主事者的心理狀態朝我最不想見到的狀況發展。由於長期以來自我阻斷了與同事下班後的聯繫網絡,我甚至一度找不到離職同仁的連絡資訊。接連幾天翻了通訊錄、信箱,發現什麼資訊都沒有,當下時機又相當敏感,不便向他人詢問。最後居然是在被交接人的桌上,瞅到那一盒還來不及的銷毀的名片,趁四下無人之際拿了幾張,活像個作賊心虛的傻子。晚上下班時,抱著忐忑不安的心,站在停車場旁躊躇良久,反覆想著合適的說詞,卻沒一個滿意的。持續輸入了號碼又刪掉,呆立快一小時,驚覺再晚點打就要變成騷擾電話了,才終於按下通話鍵。本以為會被無情拒絕甚至準備好被劈頭痛罵的,卻收到意外友善的回應,於是對談首次展開了。
原本僅打算就著公事公辦的角度,我積極的就每一個我覺得不對勁,同時也掛心的環節一一追問。以交情未深的關係來說,我事後覺得自己當晚實在有點粗魯,但的確有太多問題我想知道答案,否則難以心安。要說整夜的對話裡最意想不到的收穫就是,我居然因此深深喜歡上這個女孩子。事後回想才發現那是潛移默化的過程,從相處環節中陸續留意到這位女孩子的認真、付出、純粹,即便工作時間沒什麼交流,也慢慢讓人對他產生好感。談話的那一晚,我重新認識到對方是如此迷人,幾乎每一個環節都切中我的要害,奇妙的緣份就此締結了。
時序・仲夏
後續維持了短暫但熱絡的交流好一陣子,幾回聊到深夜甚至拂曉的談天讓人不可思議。就像是一道晨曦、曙光,無私地撒落在佈滿青泥與苔蘚的雕像上,在感受到這股溫暖的同時,本已死亡的雕像重新被喚醒生命了——這是我的寫照。難以言喻的是,每次的對談與互動都像撫慰了不安靈魂的療程一樣,無論我當下多麼低落、多麼難受,在見到她的時候內心的風暴總會止息,寧靜而平衡、溫暖且深邃。或許還沒有機會往下深談,分享的也是表層的過往點滴與生活瑣事,但這種感覺貨真價實,讓我許久以來,再一次,感受到深深為一個女孩子動心,是這麼歡心喜地的事情。我也在某次夜晚誠實地告知了我的感受,對方並未因此卻步,讓人覺得似乎有了新的期盼。
誠然年中時有這份感情的出現,成為支撐我在風雨搖曳中前進的一大動力,但令我心神不寧的因子其實一直盤旋在身邊——無論是工作的,還是家庭的。緊接著,疫情第二次爆發出現了。本來預期能循序漸進更加熟捻的計畫一下子被打亂,各景點的口袋名單都還沒來得及開始巡禮。原本約好敘舊的酒國之旅以及到山上走走的行程全數滅頂,一瞬間進入了尷尬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時期。畢竟共事且真正有交集的時間並不長,在僅有的共通話題談完了,還來不及創造新的回憶,而居家防疫是全民共識之際,再怎麼樣想牽繫住這條繩索都有些力不從心。緊接著,因緣際會下,女孩子要離開了,前往一個她所嚮往且無比廣大的世界。
我試圖挽留,但在說出口前我警告自己僅能嘗試這麼一次。我深知靈魂被禁錮的苦楚,所以我不願意對方受到相同的對待,特別是在感受到她有如此綺麗的翅膀,飛翔會無比美麗時,我怎能如此自私。她順從了本心,決定追隨大城市的召喚。我一方面為她欣喜,一方面也確實難掩的失落,但我其實在提問前,就有這種感覺了。甚至某方面的我,是支持她去追逐夢想的,我只希望在告別前,能把握每一次互動的機會、交談的瞬間,每一點每一滴都珍藏起來。
時序・皎陽炎日
於此同時,工作與家裡的混沌並未減緩,反而變本加厲了。那時我始終沒有弄明白這種想要劃破天際嘶聲尖叫的壓抑感是怎麼回事,只能讓它們像膿包一樣一天天長大、擴散。某天起,我漸漸收不到這位女孩子的音訊了。就像遞減的聲波那樣,每一次回應的延遲都在增加,每一次收到的聲量都在降低。對方似乎進入一種被純黑的蛛網所包覆的困境,我想把她找出來,她卻在黑暗中四處逃竄,無能為力的我只得守在外頭,期望事情有好轉的一天,可消息還是這麼一天天的匿跡了。途中我好幾次試圖展開新的對話,但就像投入無底洞的石子般音訊全無。我倆從素未謀面到熟捻,到似乎有所進展又再度冷凍,最後形同陌路,僅只數月。我滿懷困惑、不解與難捨,在心中目送著她離開,只能摘除一部分的自己,為她獻上無私的祝福。
我無數次告誡自己不要胡亂臆測,但這確實在我心中留下一個很大的謎團:這一切到底怎麼了?
那份冷漠與冷淡是瞬息間冒出的,我甚至無法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一直以來都持續試著把情緒理清楚的我,卻弄不明白我最在乎的人為了何事而糾結。不同的地方在於彼此間並不是所謂轟轟烈烈的愛情訣別後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樣乾淨而明確;而是在萌芽過程中被掰斷的花朵,可根部還在生長,卻沒有探出土的一天。隱隱約約的陣痛在心裡蔓延、無所適從的思緒到處撞壁,這股陰鬱無處流竄,只能在深處被裝作視而不見。我無法否認自己一直在期盼著一份答案,即便這會讓我看起來如此優柔寡斷、死纏爛打,但我著實忍不住。我討厭這樣的自己,但不可否認這就是我。
曾經我想問一句話,『如果可以,妳願意讓我等你嗎?』,只是這句話遲遲沒能脫口。
時序・風雨交加
雙方的關係莫名陷入僵局後,疫情的嚴峻也讓人變得緊張兮兮,這其中還伴隨颱風搗蛋,一日颱風假都沒盼到,可鋒面肆虐從沒少過,終日雨落不停,攪的人心煩意亂,渾身無一處自在,第一個引爆點出現了。七、八月時我覺得自己的心理狀態到了一種前所未見的負面,心想我除了在感情上的難受外,一直不明白那種不適從何而來,但我很清楚的知道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惹出大事,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在職場上跟上級拉警報了。我誠實告知自己心理健康狀態已經瀕臨崩潰,心慌的程度宛如9級地震,撼動了我整個世界,我在公事上短暫告假了。我需要暫時卸下一些掛在肩上的責任,僅維持最低的庶務產出,維持最低的生存動能。我一度想要棄守這裡,覺得這是自己唯一的救贖,但最後還是撐下來了。
時間來到八月,女孩離開了,等待我的依舊是渺無聲息。總感覺我被這樣對待好像應該要生氣的,可我卻一點脾氣都發不起來。我不知道是因為那時候太多瑣碎的事情在煩心了,又或者是對於對方的感情早已化解掉所有的不滿;捨不得,也無法動怒。我只能失落想著:啊,好吧,那我只能全力祝福妳順利了。我到底該不該責備自己為何期盼的如此卑微呢?可我明白對感情的執著是我長久以來的弱點,所以我一直都有些迴避、不怎麼希望自己對人動感情——因為那時候的我往往會是我自己最看不起、最活該倒楣的樣子。
過沒多久,家裡還真出狀況了,我也終於搞清楚這大半年來的不安、焦慮是為何而生。原來敏銳的意識早已發現破口,但愚鈍的智慧還未能察覺而已。頃刻間手邊湧現無數難題等著我解決,我也在短時間內,逼不得已再一次向公司發出求救訊號,因為那時的我已經沒招了。
時序・暮秋
約莫到了九月,我強迫自己開始要走出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跟公司商談的解法有了眉目,是一項長期抗戰,我正在想方設法地尋求不同管道來解決家裡遇到的難題。某些時候面具是會掉下來的,總覺得怨著一切。我既非出身名門貴族,求學過程雖衣食無缺但確實也沒有真正享受快活到哪去。終於出了社會有些自理財務的機會,卻一直為了家庭的狀況而回頭填補。我就像是為了原生家庭的存在而活著,卻永遠失去擁有自己建立家庭的資格一樣。可問題發生了,木已成舟,終究得搞定。錯過、因能力不足而失去的一切無法追溯,只能這麼往下走著、過著。
也差不多這個時候,同事們回歸比較平穩的工作狀態,大夥開始把每一天的午餐時分當作舒壓管道,彼此的關係也日漸緊密,變得有點像我還挺喜歡的那個樣子了。
本以為才經歷年中的人事動盪,這個年應該能好好過才對,誰知道他老人家又不安分了,開始對餘下的人動手動腳。本著曾經失去我如此珍重的人的經驗,我不願再留下遺憾,我再一次邀請了兩位被直接衝擊到的年輕同仁,一起吃頓飯、聊一聊。言談中我說的白,也講得清楚,對於不同人的不同決定也了然於心,即便我沒有改變抉擇的意圖,但至少有了提前作為的勇氣。某方面我認為我開始承擔了什麼、面對了什麼,雖然很喜歡這兩位同事,但無論事情怎麼發展,我都是尊重且支持的。
時序・晚楓
明明節氣都即將入冬了,但此刻還是涼一陣、熱一陣的,也如同陰晴不定我們一樣。除此之外,一名意料之內的同仁,足以稱為中流砥柱的重要職務管理者,正式提出辭呈了。對我來說這個結果並不詫異,只是時間點似乎快了些,不過終究是要發生的事,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就在一邊調適心情,一邊調整工作節奏,另一邊一不小心成為這些三年以上老鬼的中介者,讓命懸一線的彼此,開始成為一個比較凝聚、比較具體的型態,互相依偎著準備面對下一階段的寒冬。也理所當然趁著最後能相處的每一天,每一刻僅存的休閒時光,打打屁、閒聊一下,作為緩慢的道別。
與此同時家中的難題差不多是塵埃落定了,解決了全部糟心厭煩的瑣事,但也讓自己背下一個不得不扛的重擔,以及對於公司的人情壓力。有感於經濟實力的不允許時,人在各方面都是受宰制的,我也開始慢慢思索著,如何從這個習慣而舒適的環境中做些改變。但欠給公司的,我設定了兩到三年的時間來償還,這是逼不得已;為了自己,也為了家裡的付出。
時序・凜冬將至
日子漸漸變涼了,深夜離開公司時劃過肌膚的風居然有些冷冽。而11月底,兩位同事也終於正式跟我們道別,能說說話、開開玩笑的人又少了幾名。對於他們最後離開前,雖然依舊盡忠職守,但難掩的喜悅已經開始渲染這件事情,我又開心又難以釋懷。心中的躁動有些按耐不住了,有別於曾經因為不安而騷動,現在的躁動帶有一些活性、正面的力量,我開始期待什麼。可我時刻提醒自己,我有一些未完的課題,我只能抓緊身邊的人繼續走下去。
途中,還是不免俗涉足了幾回低潮,但多半是意識到某些無能為力,或者暫時無能為力的現實時,倏然湧現的乏力感所致。我處理的相較於年中來說快很多,也在處理的過程中抽絲剝繭,撥開一層層面紗,似乎就快看到海平線那頭露出的新大陸了。我就在期待、謀定的節奏裡橫跳,觀望著一切。我也從年末開始喪失了對新人展現友好的意圖,概括來說,就是累了。本來就是工作方面的夥伴,人際磨合只是為了更順遂的合作關係,但哪怕我們建立再穩固的關係,都頂不住上意的一次不滿、一回插手。
期間對於她的思念也從未減緩,我知道自己該死的個性,所以也無話可說。這股思念不是刻意的、矯情的,就是很單純,每天不管多麼忙碌,或開心或難受,閒暇之餘還是匆忙之間,我總是不自覺得一閃而過她的身影,浮現她燦爛的笑顏,曾經如何無私而溫暖的撫慰了那時破敗不堪的我的心靈。我認真的檢視過,是不是因為回憶的美化、距離的催動,讓我持續加劇這份她在我心目中的美好,把人家塑造成一個寄託,只是為了讓憔悴時,自己能有所依靠。若是如此那我就是一個糟糕透頂的傢伙,愛情只是用來填補心靈空缺的那種爛人。不過幾經思考,持續拷問自己,最終我只能坦白的說,我只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歡她而已。
時序・歲末
一晃到了年底最後一兩個月,新辦公室的裝潢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約莫從11月開始相關負責人沒日沒夜的開會,晚上10點11點下班是家常便飯。跟3月時的光景有點相似,但人事已非,互動的過程也不再有趣。無止盡的鑽研、永無天日的索要讓人精疲力竭,難以再回報更多。11月底發生的挖土事件,更是成為壓垮我對於公司忠誠度的最後一根稻草。「這樣的感情,我不要。」我只想這麼回應。如果一切的信任、一切的關懷,是被設定好籌碼、價位,表面說不在乎,但心裡比誰都想要討回來,甚至拿到更多時,這種關係的變質是令人髮指的,令人難以忍受的。對於外人來說那只是一次偶發事件,但對我而言那就是一盞冥燈,真正照亮的敗亡的路線,而我僅差一步就要踏上了。
12月初,正當我繼續為了裝潢的事情排了密集的北上行程時,跟我很要好的同仁——同時也是前一陣子被我抓去聊聊的人——主動找我了。我知道她的狀況並不理想,這些日子以來被召喚進去主管辦公室的頻率變高了,時間也變長了。我總以為她被交辦了更多難以負荷的專業工作,只是因心有餘而力不足正在苦惱著,但主動的一次邀請令我心頭一震,預感不妙,我只能做好準備,盡力協助。當天晚上,她坐在我的對面沙發上,視線越過放涼的牛奶與逐漸僵硬的炸物,一字一句訴說這一年以來,以及半年內,與主管發生的某些點滴。席間眼淚不斷灑落,像一記記重鎚敲擊著我的心裡。我既心疼又酸澀,但只能繼續鎮定、穩健地聽她傾訴。聽完她所經歷的故事,結合我對她的了解,我告訴他:快走吧!無論我們對妳有多不捨。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而我很久都沒有失眠了,即便是失去那位女孩的那天。每一句對話都在腦子裡縱橫交錯,思緒在奔馳,我許久以來都沒有這麼清醒過了,徹夜未眠的我隔天再度北上的行程差點就死在展場中。我仔細推敲每一處細節,就怕自己陷入先入為主,或者偏袒自己人的思維謬誤中。我並不是一個保守派的人,但我認為人性仍然有所底線,而我見到眼前的這位,是我很欣賞也覺得很好相處的人,是我願意伸手保護的人,在措手不及時落入泥濘的圈套中,這讓我很不滿。引人進入陷阱有三種模式:低劣的做法是拿槍抵著頭,逼迫對方跳入;厲害的人會讓對方不知不覺中自己走進陷阱;邪惡的人則會讓對方知道這明明是陷阱,但你不得不跳入——她就遇到了第三種。
不對等的關係經營,就會存在不對等的交換。但有人不願意給予更合適的對待,卻要求無止盡的索取。蘊含的念頭、每一步的舉措,都讓人覺得惡質無比。然後我想到了我心中思思念念的人,我是否當時求證的過程中,粗心地漏掉了什麼重要的細節。因為在乎、太過在乎,我決定無視當初她對我的漠然,那有意避開的行為——因為我曾經對她說過,如果是她不喜歡或不希望的事,我就不會這麼做——徑直找上了她。
我有些粗暴,近乎不講理的跟她取得新的聯繫,跨過海岸的兩端重新通上了話。電話這端的我出奇的冷靜,沒有因為即將聽到她的聲音而緊張不止,因為這一刻我知道是必然的,我對她的在乎已經超越了我傾訴思念這件事情,我只希望再次確認某些事情。我再次回到了年中時的那個身份,果斷地試圖釐清一切,也把短短一小時中她傳達給我的資訊與建議牢記在心裡,思考著下一步。對不起我無瑕告訴妳我有多想妳,我只想知道妳一切都好,某方面來說我就心滿意足了。
時序・完結前
隔天,拖著連續北上而尚未完全復元的疲憊,我仍然把這位同仁約了出來。我先向她致歉,因為我可能要更深入、更尖銳的試探某些部位,不僅僅是我需要知道,也是因為我想幫助她了解。再一次的淚痕順著相同的路徑滾落,我討厭這麼做的自己,但此刻我的視線清晰無比,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一夜暢談,我給了一些想法、一些意見,但更多的,希望我有給予到足夠的支持。年輕就是本錢也體現在她的恢復上,當斬釘截鐵的目標出現時,她走比我要穩健多了。我感到很欣慰的同時,內心也很感謝她的。謝謝她對我的信賴,讓我有機會拉她一把,其實也在不知不覺中,救了自己一回。
我親手拆除了這個一手把我拉拔起來的地方,我正式決定要離開了。
前方的道路重新清晰了起來,狂風一掃而過掩地的積雪,我也重新尋回了自己的的能源。我改變了心意,給自己留下一年,至多一年半的時間,去重新打磨這一切,也利用這一年,去好好完成交接這個工作。這意味著我將要在一年內建立許多新制度、新流程,否則我該如何來得及償還那份人情呢?縱使令人作噁的感受已經套上我的內心了,但我很清楚那份幫助的重量。人,在最後一刻,依舊要厚道,至此勢在必行的堅決從未如此強烈。
時序・後記
在一個看似蕩氣回腸的地方為今年畫下休止符了,但我心中也催生出新的慌張,一種對於茫茫未知的未來,一個正常人會有的惶恐,同時也夾雜很多期待。我得重新建立起人際關係了,也得把手邊的專業技能好好打理、再強化一次,這個年紀是一個不容失誤的存在。除此之外對於體態的表現還未盡如意,規劃在明年再瘦下8-10公斤,然後把體脂肪降到20%以下,那會是個人理想的狀況。喔對,我真的很想再養一隻狗,我好想念我們家阿肥,懷念懷中抱著毛茸茸的孩子的那一刻。期盼著,也規劃著在其他縣市重新展開的機會,總覺得留在高雄被禁錮的不僅僅是心靈,還有時空,我停滯好久了。我相信明年會是個忙碌但充實的一年。
至於感情的部分,我從排斥、嘲笑,到現在已經接受這樣的自己了。我知道自己的確是個對感情很執著的人,然而每個人面對感情的方式本來就不一樣,我的週期則長了一些。既然喜歡、思念、掛心都未曾減少過,我又何必硬去拔除它們,佯裝自己瀟灑呢?彆扭的坦蕩,或許也是浪漫的一種吧。
最後的最後,這篇完工的速度實在比我想像要快上許多。回顧一整年這件事情一旦起了頭,就好像火箭起飛一樣讓人欲罷不能。起初是有點害臊嚅囁的,可隨著腦中的畫面、聲音越來越清晰時,眼前的世界也越來越率真、越來越誠實。
我的愛是比較自私的,願每一位我所在乎的人們,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