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對陽光

↑浮在空中的氣球,表情是笑的,臉色因為照不到光線蒙上了一層陰霾。

來盤點與紀錄生活,那有些日復一日、索然無味,然後偶有插曲的生活。距離上次回顧檢視已是兩個多月前,日子沒有太多變化,倒是心境上輕盈了些許,隨口談談,隨便聊聊。這次就不照時間線走了,因為有些渾渾噩噩的生活方式,已讓我探不出軌跡。

老了一歲這件事,就只是老了而已。

我一向對於慶生這件事敬謝不敏,又或者說與無意長期往來的對象,我沒有興趣參與這逢場作戲。受眾人簇擁,成為目光焦點時,臉上盡顯尷尬與無助,參差不齊的歌聲簡直魔音穿腦,但,這是這個以「大家庭」為賣點的公司很喜歡張揚的文化,我也只好做回演員,求個賓主敬歡。

嘻嘻哈哈結束了,眾人鳥獸散,60 秒的主角默默留守分切蛋糕,然後一一親手送上並道謝,何其虛偽與反胃的瞬間。我忍著不適,強逼自己嘴角上揚,面對那一張張對我而言仍屬陌生的臉孔。

我實在很不喜歡這種虛假的場面。

十來坪的房間是我的城堡,也是在這無垠之地的能稱上歸鄉的所在。

捱過情緒低潮、離職念頭迸發的負面能量後,現在有另一頭的極端灑脫在作祟。我抱持著已經雲淡風輕的情感,漠然望向眼前可能還會發生的難題與對話,心裡頭盤算的卻是,我隨時都可以從這裡離開。職場有句老話:「不做最大。」這一刻我體會的更深刻了。不需要苦大情深的理由,也不需要長年積累的埋怨,過去太想要為拒絕找原因,才能走得心安理得。而在我已經把所有的情況與面對的現實整理過一輪後,我便不再擔心可能要承擔的失敗。

我可以定調為挫折,悲情訴說著我的不滿與受傷,然後憤而轉身;也可以當作偉大冒險的一環,輕描淡寫的表演出我的豪情壯志;而我選擇了處之泰然。捨棄,只不過是坦蕩蕩的選項之一而已。它是一種疊加態,隨時可以發生,也可能始終觀測不到。

我藉由釋出柔軟這件事,讓自己的內在變得更加堅硬。

我也是個開始會找人一對一談話的人了,這可是七月雪的奇蹟。我不像過去那樣藉機製造偶遇讓對話產生,然後表面自然但內心緊張的走下去。我現在是相對積極而主動的讓這些事情持續出現。我發現,有些軟弱、深刻的內在,在某些場景下攤出來,被另一個人檢視時並不會讓我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像是在異域的市集,把你手中願意拿出來的籌碼當成商品,以物易物來換取一份未知的結果。

令人玩味的是,當你釋出的部分足夠真誠時,對方出現難以昧著良心耍詐的姿態,從吞吞吐吐到開始翻箱倒櫃,在兜裡找著能拿出來完成這筆交易的東西,我有些滿足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甚至感到有些惡趣。

重點在於,這就好比風險控管,每當我將一件商品放到架上,我同時會轉身投入一枚硬幣到我的小豬撲滿裡,那是我積累的底氣、我想賦予自己的強韌。一來一往下,對於不畏懼有了新的理解。

我在攤牌中立足,也在誠實中逼近終點。

藉由之前多輪的談話,有了幾件任務交付的底氣與失利後,不需要剛到職的偽裝,索性把大部分能卸下的鎧甲都給扔了,把訊息拋給幾個關鍵人物。這是我第一次嘗試用這種方式處理難題,孰優孰劣還不知道,但是至少有挑戰過。

我坦蕩蕩地表示不會先去插旗又給自己設定期限後,努力去抵達;相反的,我只會在確保方向大致沒有偏誤的前提下,照著自己的步伐前進。我想順從的,依舊只有本心,不容旁人置喙。我嘗過回應所有的需求,把自我縮到最小,僅保留一絲空間喘息,事實證明我就不是這種人。我既然知道這個產業我毫無興趣,那我有自己的安排,自己想成長的方式——在最低能完成工作要求的限度下——過自己想過的日子。那麼他人放在我眼前的記分板與倒數計時,我就會捨棄不看。

比我較晚到職的設計師,雖然僥倖通過考驗,但初試結束後還有看不到盡頭的複試。這次談話比起上一回的保留與斟酌,更顯得坦率了,雙方在共情與同理心的化學反應下,吐露出許多真言。我說了許多我想說的,也聽到了許多我沒有意料到,但覺得很受用的。我想讓這種對話持續下去。

亂花錢,俗稱小確幸,本質是對於未知人生想奪回掌控權的掙扎。

接連兩個月處於揮霍消費的狀態,把領到的薪水花了個一乾二凈。有些是為了生存必須而花的,但更多消費只是因為我想消費。

強勢主導下終於幫家人換了新床,明明是花我的錢還一直被阻止。我們都知道有些體驗不敢嘗試,只是怕一旦深陷其中後,就再也沒有回頭的理由。好在費了一番唇舌終於說動,願意把那張躺了十年,在風花雪月中搖曳的舊床給徹底丟棄。

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滿足擁有慾以及娛樂需求的花費,都是在無能為力的世界中,努力抓住一條還能稱之為自我的繩索。黑色的小屋中,側臉緊貼著牆,全神貫注貪婪地感受不到一公分的縫隙,只為嗅得一絲自由的氣息。那瞬間,人是可悲的,但也是幸福的——因為我終於有了做自己主人的感覺。

生活對我而言的最高境界是:在憤世忌俗中保有惡趣味。

我好像沒有真正想要的東西,也失去了為真正想追求的目標,好比潮濕的薪柴、泡水的火種,是燃燒不能的熱情。本質是厭世的,但並不想對這個世界發火,因為不帶情緒本身就是最經典的情緒,於是我對做的事情感受不到絲毫的觸動。只是活著。但這並不負面,思考只是理所當然的浮現,在放大到宏觀的維度去看待時,世界的坍縮也不過是摔落樓下的一張衛生紙,輕盈無感。反正好像怎樣都可以,也沒人在乎。

我不善理財,也不喜歡理財,我討厭那些兢兢業業過日子的規範。絕大多數時候,我只想要在一個名為「還可以」的狀態下,自由自在地處於某這個世界上,這在某些人眼裡簡直是揮霍光陰的叛逆行徑,但卻是我最佳的舒服姿態。現在的我有種感覺,陽光來的方向不那麼稱心如意,臉色也可能不那麼光明、沒那麼好看,但背後還算暖活,那我覺得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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