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心情意外是輕鬆的,舒緩的。
我快搞定適應問題了——在入職四個月後。情況比預期劇烈,但時間也比想像中短得多。迷失在夜市人生中的自信心,流竄進每一處無人的幽暗角落,然後一個個被找到,拎起來丟進袋子裡。合適的重量使步伐些微下沉,懸著的心也踏實了點,一點點。
我依舊對同事保有戒心,對於這個產業興致缺缺,作爲人生跳板的存在恐怕是不會改變的。但我也發現自己面對這些人事物上,反應變強大了、情緒更有彈性了,我開始慢慢懂得如何「應付」這個新世界——用我相對舒服且安心的方式。
想想那時候可能是生病了,進入類似抑鬱或憂鬱的前兆,只是我死撐著、倔強著等待潮水把我慢慢捲入泥沙、拖進海裡,直至窒息。那種再也快樂不起來的烏雲很恐怖,即便下班了,眼前閃爍著五光十色的節目,又或是本該引人血脈噴張的激烈戰鬥,我的天空仍是烏鴉般的黑。我無法透過做任何事情來緩解負面情緒,只想本能地迴避與逃離,走得越遠越好。
想倚靠一如往昔的自我對話、時間漫長,緩緩化解這份陰鬱,可當時排出的涓涓流水根本難以壓制滔滔湧入的新壓力。一切都在爆炸的邊緣、潰堤的最後一刻。快樂不起來的感覺很真實,但陷入如此困境的經驗卻很虛幻,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淪落至此,這樣的狼狽不堪。
然後,就像吊人胃口的廉價電影,編劇貧乏的能力反應在劇情轉折的僵硬,緊繃與血腥在最高潮的瞬間戛然而止,下一幕唐突切到風光明媚的海景,象徵雨過天晴,鏡頭面向陽光滿面笑容的主角,一切彷彿雲淡風輕,不曾發生過。
要描述轉變的瞬間是很困難的,我也很不能理解這種如釋重負是怎麼發生的,就像切了一個開關,轉變在毫秒間完成。若要仔細回想的話,應該就是 6 月底端午連假回去高雄的那一次輕旅行吧。
雖然發生了意外的插曲,但終於見到能卸下心防的好多人,重新意識到自己是有歸屬的,被包覆起來的感受很紮實,暖流來的猝不及防,就把人填滿了。趁著機會難得,也把過肩及胸的長捲髮剪去了,當時腦子一熱就下定決心要這麼做了,一留就是兩年。途中堅持留著還有一個原因,因為想展現自己對口頭承諾的重視,曾經對人說過的話,並回應那份期待;然後,剪掉了。
我好像有點懂女孩子在人生很重大的事情發生後,會想剪頭髮的原因了。每一縷髮絲都連著思緒萬千的頭腦,而想法的催生與轉變來自心境的賦予,所以剪掉這些頭髮,也意味著透過物理性的舉止,放下、割捨某些沉澱了壞情緒的自己。我好像把對新工作充滿負面能量的一部分,順著每一束頭髮的掉落,讓理髮師幫我掃進垃圾桶了。
重返台中搭高鐵的那一天,我的迷惘、排斥少了很多,因為發現自己所害怕、擔心的事情根本沒有那麼重要。這些道理我明明都懂,從以前就懂,可腦子就是在那個時候失去運作能力,直到當機。為了排解當時的難受,我甚至開了獨立的分類想聊聊職場、創了一個新的 IG 帳號,在無人的廣場用無人追蹤的身分,以公開貼文的方式講了很多關於工作壓力的垃圾話,只差沒有走上深夜的文心路,大吼大叫來宣洩自己的不滿。
雖然幼稚,但回想起來對於讓自己看到問題,然後慢慢痊癒還是很有幫助的。我曾說希望有一天能回頭嘲笑當時懦弱、幼稚的自己;但在即將復甦的此時此刻,其實我只想告訴自己多一點耐心,一切會好轉的。我現在還是為了明天要分享的報告內容攪得有些心神不寧,仍然覺得團隊要按照順序排隊,強迫每個人都一定要輪流分享那些我覺得沒什麼意義的玩意兒讓我很厭煩,但我越來越能找到應對這些繁瑣庶務的方法與情緒了。
就好像花點能量複製了另一個小小的我,他是獨立運作的系統,不受外界干擾,然後我可以宏觀的用最真實的自己,去調校這個我的參數,使他變成現在職場要的樣子,而不影響到主系統。這麼一來,面對接踵而來的垃圾事,彷彿也就只是漫漫人生、星辰大海中的點點塵埃罷了。